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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梓在急。
不是急定妃的安危,是急自己的事。朱柏看得出来——
一个人急别人的事和急自己的事,呼吸是不一样的。
急别人的事,呼吸是浅的,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晃就散了;急自己的事,呼吸是深的,像石头扔进湖里,涟漪一波接一波,停不下来。
朱梓的呼吸是深的。
他在急自己的棋局。
朱柏不动声色。他等的就是朱梓急——
一个人急的时候,才会犯错;犯了错,他才能趁虚而入。
他今晚来潭王府,不是为了帮潭王分忧,是为了把自己的棋子从这盘乱局里摘出去。
定妃多留一天,他的计划就多一分变数;多一分变数,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他要做的,就是推朱梓一把——
让朱梓自己把定妃送走。
这样,定妃走了,他布在潭王府的暗棋也活了。而且从头到尾,他都不需要脏自己的手。
"整个长沙府都会被朝廷的人翻个底朝天。"
朱柏的声音依旧不高,依旧温温柔柔的,可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听者的心里。
不是用锤子砸进去的——
是用丝线牵着,一点一点拽进去的,拽得又慢又轻,你感觉不到疼,只知道心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到最后喘不上气来。
"事已泄密,定妃娘娘在这里多留一天——
她就多一分危险啊,王兄。"
最后那声"王兄",叫得又亲又近。近到像是在叫自家亲哥——
可谁都知道,他跟潭王不是亲哥。
他叫得越亲,那亲热底下的东西就越让人后背发凉。
就像一把裹着丝绸的匕首,丝绸越软,匕首越冷,你摸到柔软的时候,刃口已经贴上了喉咙。
朱柏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永远不急,永远不怒,永远带着一副温润如玉的面孔,嘴角永远挂着那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浅到你以为他在笑,深到你不确定他在笑什么。
你骂他,他笑;你打他,他让;你转身,他才会慢慢拔出那把你没看见的刀,擦干净血,收好,然后继续笑。
他的狠不在外头,在骨头缝里。
经过湘王这一提醒,朱梓想到了个办法。
他没有立刻说。
这是朱梓的习惯——
想到了不说,先让答案在脑子里转三圈。
第一圈验对错,第二圈验利弊,第三圈验能不能让别人以为是他们自己想到的。
三圈转完,他一拍脑门。
掌心拍在额头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响得不像是在拍自己,倒像是在拍一个不听话的下人。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表情来得太快了,快到不像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倒像是从袖子里掏出来的——
早就备好的,说用就用,说换就换。
眉头一展,眼睛一亮,嘴角一翘,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像是练过千百遍。
"对对对!十二弟言之有理!"他连说了两个"对",兴奋得像个刚猜出灯谜的孩子,"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我娘留在这,迟早都会被人发现的!"
他说话有一个毛病——激动的时候喜欢重复。
一件事说一遍不够,要说两遍、三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把谎言说成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