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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46 章 轻声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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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给你娘找个好去处吧。"

    朱梓不说话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骂不出来。想喊,喊不出来。

    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不是别人的手,是他自己的手,十二岁那年攥铜钱的那只手,从肚子里伸上来,掐住了他的嗓子。

    他站在原地,盯着赵好德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右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腰带里层,铜钱还在。

    铜钱的边缘硌着他的肚皮,凉冰冰的,像母妃的手,不,不像。母妃的手是温的。

    温了三天才凉透。

    此刻那枚铜钱,已经凉了二十年了。

    他松开了手,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他不敢承认的东西:他怕。

    不是怕赵好德,不是怕父皇,是怕自己护不住他娘。

    十年前他护不住,那时候他八岁,只能跪在榻前哭。

    十年后他还是护不住,这时候,他是藩王,有兵,有钱,有府邸,可他还是护不住。

    藩王?

    兵?钱?

    府邸?

    这些东西在父皇面前,跟他八岁时那双攥着铜钱的小手一样,攥得再紧,该丢的还是得丢。

    他忽然觉得腿软,不是软到要跪的那种软,是软到膝盖骨好像被人抽走了,剩下的只是一副空壳,壳里面什么都没有,风一吹就倒。

    风灯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个在犹豫要不要倒下的醉汉。

    远处,湘江上的蛙声隐隐传来,一起一伏,像是在替谁唱丧。

    过了很久,久到湘王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久到风灯的油都快烧干了,久到远处湘江上最后一盏渔灯也灭了,朱梓才缓缓说话。

    他想起了母妃上一次见他的情形,那是两年前,他偷偷回京,在城外一座破庙里见了母妃一面。

    母妃瘦了,瘦到颧骨都支棱出来了,像两块石头撑着一层纸。

    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银白的、好看的白,是那种枯黄的、没有光泽的白,像一蓬烧剩下的灰。

    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吓人,像两颗嵌在枯木上的宝石。

    她拉着他的手,手冰凉的,像两条从井里捞上来的死鱼。

    她说了一句话,只有一句:"梓儿,娘不怪你。"

    不怪你。

    三个字。

    他当时没哭。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可此刻——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一块石头从井底慢慢浮上来。

    石头浮不上来,可声音浮上来了,带着井水的冰凉和幽深:

    "天下之大,又有哪里,能是我娘的藏身之处呢?"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比愤怒和怨恨更沉重的东西。

    绝望。

    像一口枯井,深不见底,又空无一物。

    他站在那里,一个藩王,一个皇子,一个手握兵权、坐镇一方的亲王,此刻看起来,却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

    一个在偌大的宫殿里迷了路的孩子,每扇门都关着,每扇窗都黑着,每条路都走不通。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不知道该敲哪扇门,不知道该喊谁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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