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个脚印都不留。
徐忠心里清楚,眼前这个疯和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可是他不敢承认。因为他一旦承认,就是诽谤君父,就是大不敬之罪。轻则削职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这个道理,他从懂事起就明白。从小到大,他听爹说过无数遍:"莫要提,莫要问,权当没发生过。"
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口井,井口很小,井底很深,深到看不见水,只能看见黑暗。那种黑暗不是没有光,是光进不去。光照进去就灭了,声音传进去就没了,连回声都没有。
爹说得对。有些事,只能烂在肚子里。烂到发臭,烂到生蛆,烂到你自己在半夜里想起都会觉得恶心,但也只能烂着。因为一旦吐出来,死的不是蛆,是你。
然而,面对徐忠的严厉警告,朱樉恍若未闻。
他哈哈笑了,那笑声在地牢的甬道里来回弹,像有人在拿铁锤敲石壁。每一下都敲在徐忠的太阳穴上,"嗡、嗡、嗡",震得他脑壳里像装了一口大钟,钟舌乱撞,余韵不绝。
"哈哈哈,你居然怕了?"
"胡说八道!"徐忠怒道,声音拔高了半截,嗓子都劈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啪"的一声断了半根,"本官光明磊落,行得端坐得正,又有什么好怕?"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了朱樉的笑,那笑意更深了。
深到那张麻脸都跟着扭曲了,像一张揉皱了又展开的纸,纸上原本的字迹都让揉散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墨痕,像泪痕,又像血痕。
"你怕了。"
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
像墙角青苔里冒出来的水,无声无息,却无孔不入。
你以为那只是潮气,可等你发现的时候,整面墙都湿透了,手指一按,石灰就酥了,像按在一块腐烂的骨头上:
"因为你害怕别人知道,你们徐家,可是对皇上心怀不满呐。"
"岂有此理!"徐忠气得脸色涨红,红到发紫,紫到发黑,像一口烧干了的铁锅,锅底都烧穿了,还在往外冒烟。
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两条即将暴起的蚯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徐某何德何能,敢对皇上的封赏有怨言?简直是岂有此理!"
说完这句,他猛地一转身,背对着窗口,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鼻孔里喷出的气都是烫的。
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嵌进了掌心,掌心让汗浸透了,滑腻腻的,攥不紧,又松不开。
他不再搭理那个疯和尚。
他不能搭理,因为他知道,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就可能掉进对方挖好的坑里。
这个疯和尚,不是一般人。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专挑你最深、最烂、最不想让人碰的伤口下刀。
而且下刀的手法极其老练,不急不慌,一刀一刀地剔,剔得你血肉模糊,还让你连叫都叫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