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身一人,护着陈汉太子陈善儿,一路过关斩将,杀到了吴王老儿的跟前。"
"那张定边善使长槊,勇不可当!一条长槊舞得风雨不透,挡者披靡,吴军将士挨着就死,擦着就伤,无人敢挡其锋。那人身高八尺,面如黑铁,使槊的时候,整条胳膊像一条铁蛇,又快又沉又刁,槊尖所指之处,人仰马翻,血溅三尺。"
他说到"张定边善使长槊"的时候,右手忽然抬了起来,五指虚握,手腕一抖。那个动作极其短促,短到徐忠几乎没注意到,短到像是一只苍蝇飞过眼前,你下意识地挥了一下手。
但那不是赶苍蝇的动作。
那是使槊的动作。
五指虚握,握的是槊杆。手腕一抖,抖的是槊尖。这个动作太专业了,专业到不是"听说"的人能做出来的,只有亲手使过槊的人,才会在说到"长槊"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先反应。
可那个动作,做完了就收了,收得干干净净,像一滴水落进了河里,不留痕迹。
徐忠没看见,他正盯着疯和尚的嘴,生怕漏听一个字。
"陈善儿骁勇善战,善使一双铁锏,左劈右砸,势如疯虎。铁锏每落一下,就有一面盾牌碎裂,就有一个头颅炸开,脑浆和血混在一起,溅在他脸上,他也不擦,只管往前冲。"
"二人合力,杀得吴军人仰马翻,尸横遍野。"
"吴王老儿身边的护卫尽数战死,一个不剩。"
说到这里,朱樉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压到只有窗口外面的徐忠能听见。那种低,不是刻意压的,而是说到关键处,说话人自己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指尖忽然碰到了什么,热的、软的、搏动着的,那是一颗心脏: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若不是你爹徐大用,手持一杆长枪,挺身而出,拼死将吴王救出了重围——哪里还有他常遇春后来的一箭救主?"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刀。不是乱砍的那种刀,是那种认准了位置、一刀捅进去、再拧一下的刀。拧的那一下最要命,刀刃在肉里转了半圈,把伤口扩大了一倍,血像泉一样涌出来,堵都堵不住。
"依我看啊,"朱樉嘿嘿一笑,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腔调,像一把刀捅完了人,擦了擦血,又插回了刀鞘,"这救驾之功,本该就是你们徐家的。"
"兀那秃驴!"
徐忠勃然大怒。
脸色涨红,不是害羞的红,是怒火中烧的红。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像一口倒灌了沸油的铁锅,油星子噼里啪啦地往外溅,溅到谁身上都是一块疤。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根一根,像几条即将暴起的蚯蚓,在皮肤底下扭来扭去,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土而出。
"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污蔑开平王!"
常遇春,开平王。大明开国第二功臣,死后追封开平王,配享太庙。一个"一箭救主"的传说,流传天下,妇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