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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忠在这潭王府当了三年仪卫正,什么场面没见过?
杀人犯、江洋大盗、偷鸡摸狗的小贼,进了这间牢房,哪个不是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可这个不一样。
这个疯和尚,不一样。
"不然,惹怒了咱们王爷,你有十颗脑袋,都不够老子一个人砍的!"
疯和尚闻声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徐忠,就一眼。那种漫不经心的、像在看一件不太有趣的东西的一眼。
像一个人正在专心致志地看蚂蚁搬家,忽然有人喊了他一声,他抬头看了一眼,不是为了看那个人,而是为了确认那个声音是不是在喊自己。
确认完了,就可以低头继续看蚂蚁了。
但就是这一眼,让徐忠心里打了个突。
因为那眼神不对。
疯子的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点的,像一盏快要灭的灯,灯芯已经烧到了尽头,只剩下一圈昏黄的光晕,照什么都照不亮。
可这个人的眼神,有焦点。焦点就钉在徐忠的脸上,像一枚钉子钉在木板上,不动了。
只钉了一瞬,然后他就扔下了手中的炭笔,蹦蹦跳跳地朝窗口跑来。
蹦蹦跳跳。
一个四五十岁的大男人,光头麻脸,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灰布僧袍,像只蛤蟆似的蹦蹦跳跳,脚后跟不沾地的那种蹦法,每蹦一下,僧袍的下摆就飘起来,露出两截黑黢黢的小腿,小腿上的腿毛让地牢里的潮气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像几条趴在泥里的蚯蚓。
说是窗口,其实就是一块砖头大小的洞,专门给犯人送饭用的。
洞口的边缘磨得光滑,是无数只手无数个碗无数次摩擦的结果,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年的鹅卵石。
疯和尚凑上前去,一张麻脸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脸上的麻子星星点点,密密麻麻,跟糊了锅的芝麻饼一个德行。
麻子之间的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像生了锈的铁皮,又像发霉的馒头。
两只眼睛从麻子堆里透出光来,那种光不对,不像疯子的涣散,倒像是在看猎物。
嘴角往上翘着,翘出一个古怪的弧度,像一把弯刀。
任凭徐忠见多识广,乍一眼对上这张脸,他后退了半步。
不是吓的,是恶心出来的。
胃里一阵翻涌,像一锅烧开了的水被人揭了盖,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喉咙口发酸,酸到牙根都跟着软了。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干呕——"呕——",声音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尖利而短促。差点把隔夜的饭都吐出来。
那股恶心不止来自那张脸,还来自那张脸背后的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违和感。
这人不该这么消停。
关进地牢还写写画画?
换了别人早吓得魂飞魄散了,他倒好,跟住在客栈里似的。
"你这秃驴,"他强忍着恶心,骂道,"没脸没皮的东西,倒是怪会恶心人的!滚远点儿!别来恶心老子!"
疯和尚嘿嘿一笑,笑得那叫一个欢实,好像徐忠骂他是在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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