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粗壮的脖子上青筋都跳了起来,如同一条条蠕动的蚯蚓。
铜铃般的大眼瞪得滚圆,几乎要凸出眼眶。
"为父方才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你耳朵是出气用的吗?啊?"
吴媔儿闻言,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随即仰起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一脸认真地辩解道。
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狡黠,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阿爹,您不是再三叮嘱女儿,要离那位公子远一些吗?"
"女儿记得清清楚楚呢,一个字都没忘。"
话音未落,她竟真的挪动莲步,提着裙摆,踮起脚尖,往前轻飘飘地挪了两步。
大概也就半尺的距离。
那姿态轻盈得如同春日里的蝴蝶。
然后伸出青葱般的玉指,煞有介事地比划着两人之间那微不足道的距离。
笑意盈盈道:"阿爹您瞧,女儿现在跟他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呢。"
"从方才上船到现在,我们俩可是连一句话、一个字都没说过呀,连眼神都没对上呢。"
"这不就是您要求的'远一点'吗?"
"女儿可听话了呢。"
"……"
眼见自家闺女脸上那副自以为万分得意、沾沾自喜的狡黠小表情,大汉脸色骤然一僵。
黑如锅底的面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表情简直就跟便秘了三天三夜、却又找不到茅厕一般难受。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合着他刚刚在一旁苦口婆心、嚷嚷了半天,嗓子都喊哑了,口水都说干了。
这个被恋爱冲昏了头脑、不知世事险恶的傻闺女,竟然连一个字、半句话都没往心里去啊!
这哪里是"远一点",这分明是"近得不能再近"了!
这丫头,当真是鬼迷了心窍!
大汉嘴唇连连蠕动,张开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正欲再开口训斥几句,将这不听话的丫头好好地教训一顿。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就在此时,他的背后,冷不丁地窜出一道身影。
那人来得悄无声息,落地时竟没有丝毫脚步声。
宛如鬼魅一般,仿佛是从江面的雾气中凭空凝聚而成。
又似一片羽毛轻轻飘落。
还没等大汉反应过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便恶作剧般地轻轻拍了拍他的左肩头。
旋即一道温热的气息如春风拂过耳畔,带着几分慵懒,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玩味,却又煞是动听的声音轻声唤起了他的姓名:"吴勉!"
吴勉浑身一僵。
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般。
整个人如遭电击,机械般地、一格一格地转过头去。
脖颈处甚至发出了"咔咔"的轻响,如同生锈的机关。
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张可恶至极的笑脸。
剑眉星目,嘴角微扬,正笑吟吟地打量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误入陷阱、却还浑然不知的猎物。
充满了玩味与掌控一切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