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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生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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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线路,显然深切考虑她的身体素质,设置简单快捷。

    温素一路溜着墙根,握紧枪,小跑至楼梯拐角,猛不丁听到一楼楼梯下响起脚步声。

    她立即退回上一半楼梯。

    那楼下的脚步声已经上楼,非常沉稳缓慢,有规律的节奏。

    温素心彻底坠到谷底,黑沉沉没有一丝光的绝望。

    常人走路不会这般刻意,只会是高度保持警戒,接受训练的人。

    脚步声稳中逼近,温素轻手轻脚往二楼爬,手掌贴上台阶地砖,锥心刺骨的寒气,激的她战栗不停,更加清醒。

    眼见拐角显现出一个男人高瘦的影子,手上抱着长枪,细长枪管平直,随着脚步声,从影子里伸出黑洞洞的枪口。

    温素僵硬在倒数第三步台阶上。

    来不及了。

    她举起枪。

    下一秒。

    “砰。”

    度假村后门先一步枪响,紧接着拐角处“滋滋”电流声响过,“老鹰回来,谢琛来了。”

    高瘦身影霍然转身,脚步声三五下跨到一楼,一个男人声音急速远去,“收到。”

    温素举着枪,又僵持两分钟,再坚持不住,浑身力气抽空了,瘫软在楼梯上,大口大口喘息着。

    楼道风吹过,脸上冰凉一片,抬手一摸,手亦是冷到没温度,湿漉漉扩散着寒气。

    她尚在浑浑噩噩一线间,后山又是几声剧烈枪响。

    温素一个激灵,脑海里划过电流声后面的名字,谢琛……

    谢琛。

    他来了?

    在后山。

    不等她反应,前门惊现咆哮引擎声,眨眼间逼到楼下,直接撞进来。

    温素先听见几声猛烈撞击声,砖石坍塌崩碎,随即轮胎摩擦出刺耳尖啸,车停了,引擎声消失。

    寂静中,凸现女人惶恐嘶哑的啜泣,被一个男人不耐喝止,“再他妈嚎丧,老子立马送你上西天。”

    女人瞬间憋住,“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我怀孕了……”

    “啪”一声脆响,男人声音尖利阴鸷,“你踏马怀孕关老子屁事,又不是老子的种,再他妈听见你出一声,落你脸上的不是手,是你妈老子的刀。”

    温素意识到下面是谁,同时对后门的情况更加担心。

    班琼出现到现在,警察没有影子,说明警察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这,那后门谢琛呢?

    他也是独自一人?

    温素眼前发黑,李璨有枪,又呼叫走一个狙击手。

    情况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谢琛还有伤,手臂缝合线都未拆,再加上骨裂。

    温素只觉全身的血上涌,疯狂冲上头,一片血浪搅碎理智,什么是孽,什么是缘,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计较不了了,爱恨情长跟生命比,不值一提。

    倘若他死了——

    倘若他死了——

    天光仿佛乍亮,破晓的白光驱散黑暗,投射在温素脚下,应和着疾驰而来的警笛,山呼海啸般灌进度假村。

    楼下男人瞬间大喝,“别动,谁敢动,我宰了她。”

    温素挺过四肢痉挛的抽搐,凝神去听楼下动静。

    警察行动有素,但慑于班琼,只包围劝降,未采取激烈手段。

    温素忽然明白,李璨安排人挟持班琼过来的目的,为他在后门拖延时间。

    大部队在这儿,楼下凶徒再机警,抵抗不了多久。

    可李璨本就不用凶徒抵抗很久,到这地步,他是奔着要谢琛命去的。

    有枪有人情况下,制服谢琛要多久呢?

    几分钟?

    温素倏地想起,后门许久没有响起枪声了。

    她面色刷的灰白下来,眼中血丝集染成猩红。

    再忍不住,屏息静气握着枪下楼。

    她贴着墙无声无息出现的一刹,凶徒背对室内没有发现,正对室内的警察全都看见她。

    温素不再犹豫,举枪对准凶徒,对警察大喊,“谢琛和李璨在后门,有枪,有狙击枪。”

    凶徒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手中刀来不及动,温素枪声已响。

    她跟谢琛情浓时,听他寥寥几语,谈过部队生涯。

    开过未通过测验的飞机,打过新枪测试。

    都说世上新物比旧物好,可武器,新代表危险,未知,生死。

    他说,每次测试新枪,都像回到第一次打靶时,陌生的触感,陌生的后坐力,陌生的弹道,比老枪高出几倍的炸膛率。

    那时他说的平淡,温素听得也平常,不懂他经过的跌宕,经过的坎坷,盲目想象他打枪时,一定英武非凡,严肃又坚毅,只有一个女人对强者,肤浅的,盲目的崇拜。

    可这声枪响,亲身体会,她仿佛看到了积年累月前,他抱枪辨别风向的模样,比想象清晰太多。

    面容仍旧英俊,但他眼神更凛寒,手臂更有力,竖起耳朵捕捉风速,扣动扳机毫不迟疑。

    还有子弹出膛后,他臂膀肌肉震颤,面色冷肃隐忍。

    或许硝烟味飘散后,报靶员宣告十环全中,澄净阳光里,他会显露出一丝笑。

    为国家军备枪械,取得每一步微小成功而笑。

    这些细节,远比他的脸庞,英明神武一万倍。

    张潇冲上来卸下温素手中枪。

    他见过温素,温素没见过他。

    不过他穿着警服,温素没反抗,一把推他去后门,“谢琛,去救谢琛——”

    张潇搀扶她,“一起去。”

    班琼受惊出血,周皋安抚她几息,咬牙没有跟救护车离开,后门情况比前门凶险,他带大部队迅速穿过度假村赶到后门。

    现场已经悄无声息了。

    留下一地血迹,斑斑点点,成片成线,在黄土路上,在草叶梗上,在尖锐的石头上,延伸向树林深处。

    大部队立即顺着痕迹扑进去。

    一路草丛茂盛,血迹开始断断续续,艰难寻到废弃别墅中心位置。

    天色蒙蒙亮,一片建筑半明半昧,屋檐墙壁虚化成灰色黯淡的轮廓,仿佛地狱爬出的恶鬼,张开大口。

    嘴里含着唯一鲜亮的艳色。

    是谢琛。

    他潦倒倚坐在别墅二楼残败的阳台上,身上白衬衫洇湿成红色,触目惊心,消寂垂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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