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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各怀绝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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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休的仇恨,尸山血海的战争,在这样漫长的尺度下,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们珍视或厌恶的一切,也注定被平等地抹去。

    他们今夜本是来救童双露的。

    可是,万年之后,即便他们还记得她,却已不可能在世界上找到一点关于她的痕迹。

    也许那时候,这个世界都已不复存在。

    而他们还要清醒地承受这一切。

    这是何等残酷?

    “不对!”

    邵晓晓咬着唇瓣,眼中闪过一丝倔强的光芒,说:“我不信世上有这种事,那老和尚一定还隐瞒了什么!”

    苏真问:“你觉得他隐瞒了什么?”

    “藏经阁上,那妖僧曾对我说,他不敢记得真相,只要一想到,就会发疯!”

    邵晓晓语速渐快,道:“见到所信仰的神灵变成了魔鬼,的确足以让人发疯,但……我觉得这说不通。”

    “哪里说不通?”苏真问。

    “真如首座就没有疯!”邵晓晓认真道:“魔即将降临,真正的高僧该与之抗争才是,怎会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而且,最重要的是……”

    “什么?”苏真立刻问。

    “最重要的是,觉微说,大招寺南院毁于孔雀降临,可是,三年之前,性灵经还未收集完整,孔雀佛母如何能够降临?”邵晓晓盯着苏真的眼睛,寻求他的看法。

    “你说的对!”

    苏真心头一动,道:“如此说来,大招寺南院入魔另有隐情,觉微还隐瞒了更重要的事?”

    邵晓晓道:“我猜是的。”

    只是,对僧人而言,有什么事比佛祖入魔更加可怕?

    觉微不可能告诉他们真相。

    他们只能自己去找。

    “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邵晓晓握紧拳头扬了扬,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

    ————

    佛殿中。

    苏真与邵晓晓相对而坐,紧锣密鼓地讨论离去的办法。

    他们还拥有关于法术的一切记忆,也能感受到法力流淌过经脉的温顺触感,他还可以修行,却无法将所学的法术施展。

    苏真的刀仍可以劈砍,却只能修剪花草,不能伤人。

    佛祖慈悲所照,一切伤害的行为都被禁止。

    最要命的是,苏真唤不出裁缝之手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裁缝之手是他真正的倚仗,无异于剑客的剑,琴师的手,它的消失让苏真惴惴不安。

    邵晓晓也尝试了所有的手段。

    道门的法术、苏清嘉的飞升之剑甚至是那句四字咒语。

    最初积累的信心渐渐消散。

    他们竭力抵抗着内心的急躁、惶恐,却无法抵抗时间的流逝。

    若不出意外,外面的世界天已大亮,孔雀诞辰已经开始,被欲染夺舍身躯的童双露正披着绮丽的僧袍,迎接佛母的降临。

    又过了两个时辰。

    他们仍然束手无策。

    一股荒诞感漫上心头——杀入大招寺之前,他们甚至做好了落败身死的打算,可谁能想到,他们会陷入这种更绝望的境地。

    苏真将天沙河畔至今经历的一切都回忆了一遍,揣摩细节,试图从中寻到线索。

    一无所获。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

    邵晓晓望着周身零落的花瓣,再次想起百花宗后山的花海,她抱了抱苏真,安慰他也安慰自己:

    “童姑娘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已经逢凶化吉呢。”

    “但愿如此。”

    苏真握住了她的手,声音同样很轻。

    转眼又过去十天。

    这个世界仍然寂静,恒常久远的寂静。

    蓝月无法攀登,镇魔塔里的火也没有温度,一切都只是虚无的景观。寺外则是无法涉足的黑暗。

    他们做任何事都不会被阻拦。

    僧人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个早已注定了结局的故事。

    唯一的蹊跷是,他们见到了邪罗汉中的十一位,唯独没有见到妖僧法照。

    善慈和尚的说法很简单,法照生性孤僻,不愿见人。

    苏真提出要见法照。

    他本以为善慈和尚会拒绝,可对方犹豫片刻后居然答应了,只是提醒道:“他是我们十二个里最不好说话的一个,他若恶语伤人,施主也不要动怒。”

    法照和尚的闭关之地是净火窟。

    那是苏真杀死奚千魂的地方。

    窟中,千万尊泥象彩塑慈悲低眉,唯他青脸怒容,盘坐其间,锐如苍鹰的眼睛里写满了邪性。

    他身前铺满了石板,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咒符般的文字。

    “大师在写什么?”苏真瞥了眼上面的咒文。

    “你不必知道。”

    与其他和尚的平静慈祥不同,法照的脾气并不好。

    “为什么?”苏真问。

    “道不同不相为谋。”

    法照冷冷道:“你连我在写什么都看不懂,我又有什么好和你说的?你若能看懂,又何必与我多问?问便是不懂,不懂就闭嘴!”

    苏真被这一连串的话堵的哑口无言。

    法照低下头,继续在石碑上书写文字,对任何人都不再理会。

    “他疯了。”

    善慈和尚叹了口气。

    “他怎么会发疯?”苏真困惑。

    “师弟本就心志不坚,发疯也非异事。”

    善慈和尚难得流露真情:“一万年才刚刚开始,岁月之漫长,光是想象就要让人发疯,不是吗?”

    苏真听后缓缓点头。

    他迟早也要发疯。

    ————

    一个月后,他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

    他以为才过去二十七天,邵晓晓却坚持称这已是第三十二天了。

    但二十七天与三十二天似乎并无分别。

    这三十余天的清醒时间里,苏真没有一刻不在思考。

    他因此变得憔悴,眼眶微微凹陷,眼周也泛起不和谐的青灰。

    “我再去见一次觉微,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

    苏真揉着太阳穴,用刻意轻松的语气对邵晓晓说话。

    “等等。”

    邵晓晓喊住了他,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用少有的命令式的语气说:“苏真,你不许去。”

    苏真一愣:“为什么。”

    邵晓晓严肃地说:“因为今天,我有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苏真一头雾水:“什么?”

    邵晓晓道:“陪我。”

    苏真微怔:“嗯?”

    邵晓晓重复了一遍:“你哪里也不许去,今天,你必须陪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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