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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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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真看了一眼窗外的红晖,道:「劳烦师姑娘看着她,我要离开一会儿。

    师稻青问:「你要去哪儿?」

    苏真道:「我要去修炼一种法术,如果天黑之前我能练成,我们或许能赢过陆绮,如果不成."

    苏真附到师稻青耳边,与她悄悄说了些什麽。

    师稻青露出惊讶之色,过了一会儿才点头道:「请公子放心。」

    苏真离去。

    师稻青立在原地。

    南裳跪倒在地,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玩偶,既听不见,也开不了口。

    她神色恍惚,不知在想些什麽。

    陆绮依旧在门前等待。

    人们渐渐明百她在等待什麽。

    她在等老君熄灭。

    为了防止同门互戮,金丹灯往往保守在宗主殿内,法殿内并无私藏。

    师稻青与苏真都是人,他们没有老君,也没有金丹,入夜後最多支撑一烂香就会沉眠。

    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但陆绮很讨厌这种被动的感觉。

    更不喜欢这种「难以割舍」的犹豫。

    她距离真仙不过一步之遥,若能成功,她将超越三大圣地的主人,成为四大神匠之後,唯一留驻人间的真仙。

    如果南裳死去,她势必要再等数年,时间线一旦拉长,变数就会难以预测。

    她也未必再能找到南裳这麽好的弟子。

    所以,她只能赌。

    赌他们也不想死。

    只要对手没有鱼死网破的决心,那她就有信心将局势重新掌控在自己手中。

    她心中还存有疑虑的只有两件事。

    一是余月会不会突然降临,二是苏真究竟有什麽後手?

    前者更令她担心。

    她不敢确定,尚未迈出最後一步的自己比之妖主究竟如何。

    换而言之,她今天拥有的一切,本就是三年前妖主赐予的,她的倒戈一击是否也在妖主的计算之内呢?

    至於後者·—

    老君的光芒落在九妙宫的废墟上,绯色愈来愈浓,渐至苍红。

    它透过法殿的窗户,恰好照在南裳的青裙上。

    跪在地上的南裳忽然抬起了头。

    老君的暮光擦亮了她的眼角,重新点燃了她眸中的神采。

    她的青裙是湖,眼睛也是湖,将熄的暮色令湖泊泛起敛灩动人的紫色波光。

    南裳像是忽然间活了过来。

    她痴痴地望着师稻青,像在看一个梦寐以求的幻影,微笑道:「你真美。」

    师稻青默然。

    南裳过了一会儿又说:「你的命也真好。」

    师稻青没有否认。

    南裳的笑意越来越浓,她说:「我猜到陈妄刚刚对你说什麽啦,他一定对你说,老君熄灭时,他若没有回来,就将我杀了,对吗?」

    师稻青嗯了一声,道:「你猜的不错。」

    南裳咯咯地笑,笑得花枝乱颤,她说:「陈妄要我死,却不敢让我立刻死,

    陆绮也要我死,现在却舍不得我死,师姑娘,你说,我这条命贱了一辈子,今天怎麽就这麽值钱呢?」

    这是她最值钱的时候啦。

    她无法反抗陈妄,更对付不了陆绮,但现在,他们的命运却又交织在了她的身上!

    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被需要过!

    南裳回忆着这三年来的种种风光,脸上流露出幸福的笑容。

    蝇营狗苟至今,她决定有尊严地死去。

    她既要报复陈妄,也要报复陆绮!

    南裳忽然开始咳嗽。

    咳嗽时,她的手悄悄按住了胸口。

    陈妄临走之时,解开了一部分她的法力封印,这似乎是对她的挑:他觉得她不敢死。

    「陈妄,你失算啦。」

    南裳面露笑容,法力猛地在掌心聚拢,化作刀刃,贯穿了她的心脏。

    她了断生命。

    几乎同时,老君在红到极致後猝然熄灭。

    黑暗如寒雾四合。

    陆绮感应到了什麽,猛地破开了法殿的大门。

    南裳跪在地上,心口血肉模糊,她也察觉到了陆绮的到来,用尽最後的力气回头,嘴唇翁动,笑着发出了两个轻飘飘的音节:

    「婊子。」

    南裳死了。

    她的脸上却流露出大仇得报般的笑。

    所有人都听见了她的遗言。

    却无人出声。

    陆绮心弦颤抖,几欲断裂。

    许久。

    陆绮像是忘了那两个字,目光越过南裳的户体,看向了持剑而立的师稻青:「是你们逼死了她。」

    师稻青凛然不惧,道:「是你逼死了她,她死前的话你没听清麽?」

    陆绮默然,又问:「他人呢?难道他抛下你离开了?」

    师稻青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苏真去了哪里,到底在做什麽,她甚至希望他真的可以抛下自己离去。

    但她很清楚,他绝不会这麽做。

    陆绮最後看了南裳一眼。

    她自认对这个徒弟很了解,却没想到她有勇气自尽。

    「是为师小你了—」

    不知为何,她心中的愤怒、悲伤、惋惜在这一瞬间全然消失不见了。

    她的心像是一块明镜,擦去了最後一丝污垢,反而更加通透明亮。

    又何必追求完满?

    失去了南裳,她无法迈出最後一步,可她为何一定要迈出最後一步?

    越求完满,越容易一无所得。

    她的境界或许会永远缺个角,过去她会为这一残缺而疯狂,如今她却从中体悟到了别样的美。

    世上本就无完满之物,当年妄想与天地同寿的真仙皆已腐朽,这一缺口,反倒是无限可能性的展现。

    因为缺憾,所以完满。

    黑暗中,陆绮无声而笑。

    过满则溢之语人人可说,可要真正迈出这一步,却是难上加难。

    当初山之下,她被青皮金瞳的大妖凌辱虐打,体无完肤,却也因此斩去世俗名利的执念,迈入了一流高手的境界。

    如今她又因南裳之死切断了对完满的执念。

    死去的南裳只是一具冰冷的户体,再无法在她心中激起任何涟漪。

    她现在要做的事只剩一件:杀死陈妄与师稻青,搜出余月。

    谁还能拦得住她?

    也是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後传来:

    「陆绮,你要去找谁?你的对手是我。」

    苏真不知何时站在了菩萨湖的玉桥上。

    他在桥上望着围殿的众人,孤零零的白衣在夜色中寂寞飘动。

    法殿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他是什麽时候出去的?又是怎麽出去的?

    既然他已离去,为何又要回来?

    陆绮脸色微变,冷冷道:「你不是陈妄,你到底是——不对,你疯了?」

    苏真淡淡一笑,纵身扑了过来。

    直到他双足离开玉桥,人们才看到他那一袭雪白的长袍之下,拖着长长的、

    怨鬼汹涌的黑烟。

    半个时辰前。

    苏真以闭关修行之名离去,但他并不是去修炼法术,而是去到了泥垢地。

    泥垢地牢狱的墙壁外连通着菩萨湖,他破开墙壁,由此潜入菩萨湖中。

    菩萨湖的禁地里,藏着玄阴大稽的残屍。

    这一次,苏真没有任何犹豫,他无视弃婴滔天的怨气,径直游到了腐烂膨胀的屍身旁。

    玄阴大稽扭曲的身体在河床上摊开,肌肤的纹理像千年老树的表皮,他的肢体被啃食过无数次,早已残破不堪,但它仍然活着。

    凑近看,苏真能瞧见它胸膛微微的浮动,它在水下呼吸,血肉中甚至长出了鱼类的鳃状体。

    「这次不用你来找我了。」

    苏真凝视着它的身躯,叹气道:「玄阴大稽,我已经理解你了。」

    「那个女仙要回来了,她当初为了飞升,费尽手段要将你斩杀,更让你永眠湖底,承受几千年的寂寞与苦痛————-但现在,她却要回来了。」

    「你怎麽能让她如愿回来呢?你要她死,你要将你经历的一切都奉还给她你要她承受比你更沉重万倍的苦痛!」

    「所以你迷惑了漆知。」

    「漆知想要摆脱那副残躯,重新降世,你也一样,你要重临人间,阻止宰喜的回归,你们一拍即合,漆知开始修炼魔婴入体的法术,搞得不男不女,妄图用他的肚子把自己生下来。

    可那怎麽可能呢?他即便真的做到,你也会将他夺舍。」

    「漆知太蠢了,他的所作所为全让陆绮看在了眼里,你碰巧遇见了我,就分出一道神念藏在了我的诅咒中,试图借我的力量对抗陆绮。可你还是失败了。」

    「漆知身死,魔婴被杀,你的老情人即将重临人间,陆绮也要踏入真仙之境,而你却只能禁在这幽暗的水底,等她们完成一切後,将你清算抹除。」

    「你甘心麽?」

    它的身躯剧烈收缩,仿佛有一颗心脏要从里面跳出来。

    苏真抚摸着他因腐烂而柔软如羊毯的表面,道:「我体会过你的痛苦,我比任何人都要懂你,你恨宰喜,而我同样恨陆绮,我们既然有共同的敌人,何不做共同的事呢?」

    「我来吃掉你吧。」

    「与那些粗鲁的人不一样,我会用裁缝的神通将你缝到胃里来。」

    「一切都会很快。」

    「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不是麽?」

    苏真抽出一把刀,插入自己的腹部,自上而下一拉。

    腹与胃一同被刀剖开。

    他对玄阴大稽敲开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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