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不公。
他心底那点最隐秘、最龌龊的心思,在这一刻疯狂翻涌。
他一直自诩是聂家唯一的读书人,自认与那个不受待见的聂芊芊是天壤之别。可现在,他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触及的高度,她早已站在那里。
聂文业喉间发紧,眼底翻涌着震惊、酸涩、自惭形秽,还有一丝阴毒到极致的不甘。
不等他回过神,人群中挤出一位布衣妇人,眼眶通红,颤抖着开口:“您、您可是济宁府的千大夫?”
聂芊芊眸光微顿,认出是曾救治过的病人,张家夫人。她轻声说出当初对方求医的病症与叮嘱,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妇人“噗通”跪倒在地,泪流满面连连磕头:“真的是您!千大夫!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您的救命之恩!那年我男人病得要死,多少大夫摇头,是您……”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人群里又涌出好几位济宁府来的百姓,一见聂芊芊,纷纷躬身行礼、跪地谢恩。
“多谢千大夫当年救命!”
“千大夫仁心仁术,济宁府谁不知晓!”
“姜大小姐竟是神医千大夫!”
一街百姓尽数哗然,惊叹声不绝于耳。仁心妙手、温婉亲民,再加上春日宴上惊才绝艳的名声,今日起,姜家嫡女聂芊芊之名,彻底响彻京城。
——
春日宴过后不过一日,京城风向便彻底变了。聂芊芊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贵女,而姜沐心,却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昔日围在她身边的闺中密友,如今聚在一起只剩唾弃与嘲讽。墙倒众人推,昔日繁花簇拥,如今人人避之不及。
姜府内更是愁云惨淡。
不过一夜,姜凌阳与卫素素鬓边就多了许多白发。与九皇子几番拉锯,终究争不过皇家权势,姜沐心嫁过去不过是妾室。
婚事办得极简陋,极不光彩——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庆贺,只有一顶不起眼的小红轿,在天色未亮时,悄悄抬进了九皇子府。
全程,聂芊芊未曾露面。
短短三日,一切尘埃落定。
这日,姜沐心回门。
九皇子并未陪同,她独自一人踏入姜府。
妆容勉强精致,脸色却惨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强撑的端庄一碰就碎。
丫鬟端茶上来,白瓷盏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姜沐心的身子竟不受控制地一抖,手腕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那截露出的皓腕上,隐约可见一道青紫的勒痕,被宽大的衣袖堪堪遮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画面:
阴鸷的九皇子命人粗暴地将她双手捆在床柱上,她疼得眼泪直流,却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
次日天不亮,她被押到正妃面前跪地敬茶,滚烫的茶水泼过来溅在手背,周围全是下人窃窃的低笑。
三天里,她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昔日高高在上的京城第一贵女,如今沦为任人践踏的侍妾。
她看着这熟悉的姜府庭院,阳光正好,草木葱茏。
姜沐心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她眼底翻涌的,除了蚀骨的悔,还有浓烈到化不开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