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
“皇天上帝,后土神祇在上:朕以薄德,嗣守丕基,六载以来,战乱频仍,生灵涂炭,山河泣血。此皆朕之不明,德之不修,上干天和,下失民望。今有燕王左统江,天纵英武,德合乾坤,功昭日月,兆民归心。实乃天命所钟,人心所向。朕敬畏天命,推德让贤,谨将神器,禅于燕王。敢告于皇天上帝,伏惟歆格!”
朗诵完毕,便将手中的祝文焚于铜鼎,明黄绢帛顷刻间便化灰,青烟成金柱,直贯云霄。
沈凤凝视着青烟最终散尽,仿佛送走了最后一个属于沈氏的时代。
他转身,目光落在阶下的左统江身上,嘴角扬起一个全然释怀的微笑,他步履轻快地走下台阶,来到左统江面前。一旁的内侍躬身捧上铺着玄色锦缎的托盘,他从一边的托盘上将传国玉玺捧出,双手捧至左统江前,微躬:
“天命在汝,江山托付;万民期许,社稷重担。望自今日始,九州山河永固,四海风雨调顺,百姓安居乐业,共享太平盛世。”
左统江面色沉肃,先对着玉玺深深一揖,然后,他才伸出双手,以无比郑重的姿态接过这方沉甸甸的玉玺,缓缓转身,将玉玺高高举起,示与坛下三万观礼者,示与天地四方!
他手捧玉玺,一步步踏上通往圜丘之巅的最后阶梯,当他终于立于坛顶最高处,缓缓转身,面南而立时,朝阳已然完全升起,将其身影投射得无比高大。
左统江净手焚香祭酒,八拜九叩,展开告天文,金字玄绢,声如黄钟:
“皇天上帝,后土神祇,眷命有属,降鉴下民!臣左统江,诚惶诚恐,祗承大宝,谨告于天:自即日起,革故鼎新,改国号曰‘燕’!建元‘宣武’!臣必夙夜匪懈,敬天法祖,勤政爱民,整肃纲纪,抚育兆庶,俾使兵戈永息,五谷丰登,灾疠不起,四海升平。谨以玉帛牺齐,粢盛庶品,明荐于上,伏惟尚飨!”
告天文焚,散为金色烟雨,洒向大地。
太常卿唱:
新君正位——!跪——!”
“哗——!”
圜丘坛下,三万观礼者,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军士代表,齐齐俯身,以额触地,行五体投地之大礼!下一刻,积蓄已久的声浪,从三万人的胸膛中轰然迸发,初时略显杂乱,旋即汇成整齐划一、震天动地的洪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左统江微抬手,声息。
沈凤上前跪拜,左统江亲扶:“青河王起......赐丹书铁券,上书不称臣。”
沈凤谢恩。
再最后,便是开国诏书的连宣:
大赦天下!
减免赋税一年!
擢升文武!
追封左氏先祖!
立左宁为皇太子!
大典礼成。
……
午时,
旭日中天,大典礼成,左统江登上御用车辇,在更盛大的仪仗簇拥与震耳欲聋的“万岁”声中起驾还宫。
霎时间,燕京全城钟鼓楼钟鼓长鸣不止,各坊市间爆竹声炸响如连绵惊雷,百姓自发抛洒的花瓣与彩屑漫天飞舞,,整座城池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狂热的喜庆与对新朝的无限憧憬之中。
左宁并未立刻随驾返宫。他独自立于圜丘坛下,仰望着父亲方才站立接受天命的位置,又环视四周渐渐散去却依旧兴奋的人群,以及远处巍峨的燕京城郭。
陆水寒一直静立在他身后半步,此刻见他久久不动,方才缓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远方,柔声提醒:
“殿下,大典结束了,该回宫了。”
左宁没有立刻回答,依旧望着前方。
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真实:
“水寒,兜兜转转,杀伐征途,最后,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的目光从远处的宫阙收回,
“父亲坐上了那个位置,我成了太子。
陆水寒侧过头,银麟明光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但她的眼神却如同春水初融,她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这条路,从一开始踏上时,便注定了不能回头。无论是昔日在青州小镇初见时那个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登徒子,还是后来威震天下、戟扫千军的统帅,亦或是今日站在这里、身负天下的太子,你始终是左宁。”
“是啊,”
他终是缓缓开口,这声叹,似有无奈也有释然,
“我还是我,那就足够了,走吧,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