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那边回来,她差点都要被登门拜访的那些官吏给堵得回不来了,
“外面那些官吏,现在看你,眼睛里怕不是都冒着‘从龙之功’的光。头疼吧,太子爷?”
这话引得厅内一阵低低的轻笑。连一旁安静执卷、气质清冷的素衣女子,唇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左宁揉了揉眉心,叹道:
“水寒,你就别跟着起哄了。什么太子不太子,父亲尚未正式受禅,我也还是我。”
“很快便不是了。”
坐在棋枰前的紫衣女子指尖拈着一枚黑子,轻轻落下,声音如玉石相击,
“名分既定,便是天地之别。日后行走坐卧,言谈举止,皆在天下人眼中。便是想如现在这般,与我们随意说笑,恐怕也难了。”
她抬起眸子,看向左宁,那目光通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厅内因这话安静了一瞬。
“灵韫说得是,不过,纵有千般不同,有些东西,总归是不会变的。”
棋桌的对面,端木玲珑没有着急落子,便是轻轻就着酒葫芦再饮了一口清酒,然后她这才抬眼,目光柔柔地落在左宁身上。
“不管他是燕国公世子,还是将来的太子、天子,在我们这儿,首先得是我们的夫君,还是那位在青州地界带着安安和先帝赐婚的婚约还敢调戏我的那位登徒子。”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甜香顿时溢出,
“刚出炉的烧鸡腿,某人最爱这个。”
往事重提,左宁脸上掠过一丝窘迫,随即化为暖意,沈鸢已经雀跃地凑到食盒边:
“呀!还是水寒姐姐记得清楚!快给我一块!”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之不齐,何以治天下?殿下能得诸位姐姐,便是日后君临天下,也必能不忘本心,持守中正。”
“烟雨,要我说,剥开那些身份地位,就是个.......色胚罢了。”
这直白的一句“色胚”,毫不留情地揭了底,顿时引得厅内众女一阵哄笑,方才那一丝因未来而生的怅惘气氛被冲得无影无踪,连最清冷,在一边修花的林卿墨也忍不住以袖掩唇,肩头微颤。
左宁苦笑摇头,心中却因这番对话而泛起层层暖流,这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女子,她们见证了他从青涩到沉稳的每一步,分享过他的喜悦,分担过他的压力,如今,又将陪伴他走向那至高却也至孤的位子。
在这权力更迭、举世瞩目的时刻,这份属于私邸的、鲜活而生动的温情。
沈鸢将一根鸡腿送到了他的嘴边,眨眨眼:
“快吃吧,我的太子哥哥。以后啊,想吃些什么,说不定都得试毒三遍呢!”
众人又是一阵笑。
左宁看着递到唇边的美味,又抬眼看了看眼前一张张无不明媚动人的容颜,窗外是燕京春日一碧如洗的晴朗天空,远处依稀传来宫廷雅乐排练的缥缈声。他终于张嘴,接受了这份带着戏谑与深情的“投喂”。
香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暖意直抵心底。
连日来笼罩在眉宇间的思虑,在这满室春晖,笑语中,悄然消散,笑意从他眼底漾开,
“好。”
他声音温和,带着难得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