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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夜色如墨,唯东天透出一线鱼肚白,大京东门外,火把汇成的光河驱散了最后一丝黑暗,北境军主力与庞大的仪仗队伍肃然林立,五千精锐呼吸匀长,几近无声,唯有战马偶尔的响鼻与旌旗在晨风中猎猎的声响。
左宁自中军大帐步出时,虽然还是身披黄金麒麟甲,但周身也是多了许多装饰,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碰撞出极细微的清音。腰间佩着定武剑,那柄暗金色的方天画戟没有攥在手中,放在了战马的背上,面容沉静,眸光古井不波。
左统江立于车驾旁,身着亲王规制的七旒冕服,略简于天子,那份威严与气度,仿佛他不是才继王爵之位的王爵,
陆水寒和左宁一样,还是一如既往地身着战时的银甲,如雪长发以羊脂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绝美的容颜,七年过去了,她一如当初在青州外的小镇那般英姿飒爽,岁月也似乎没有在这惊艳的女子脸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她手按剑柄,静静立于左宁身侧后方半步。
辰时初,东方既白。
“呜——嗡——”
低沉的号角声长吟,自阵前响起,随即,四面八方皆有号角应和,声浪层层叠叠,震散了天边最后的流云。
随后大军便启程,浩浩荡荡地往百里外的天牧山而去。
仪仗启动,陆水寒翻身上马,率北境军精骑,分列车驾左右,唐舟领着大京文武、部分神情复杂的北辽归附,鲜于祁父子与那些身着各族盛装、面色恭谨中带着忐忑的北戎八部代表紧随其后,马蹄声起初杂沓,踏得大地微微震颤,但尘土不扬。
队伍如长龙一路向北,春日北境的原野,残雪化为涓流,渗入黑土,偶有草芽探头,点绿了初春的荒凉,行军快有一日之后,当夕阳将天牧山染成一片金红时,从大京出发的队伍便抵达天牧山下的南麓大营,营帐早已连绵如云,远眺天牧山那不算很高的主峰,便能看见中央一座三丈高的土台已然筑就。
是夜,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次日,天色未明,大军再次启程,浩浩荡荡地往山上而去。
等到众人登临天牧山,站在了山上的土台之上时,三牲祭品已处理妥当,五谷、醴酒、玉帛陈列,左宁与左统江并肩登台,陆水寒按剑立于台下三步之处。
行军祭祀,自然比不上天子封禅,但作为了古往今来的九州头一遭,左统江虽不习繁奢但也早早命人准备的极为妥当,仪态不失。
礼官唱喏,乐起。
并非宫廷雅乐,而是更为苍劲的北境古调,燕云军歌,胡笳声,鼓点沉雄,左宁手持素白玉圭,向前一步,面向北方莽莽群山,朗声诵读祭文: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兹告神明,承天启运,应时而行。今率众将士,列旗肃伍,至于北疆。寒霜砺甲,朔风壮行,誓以忠魂热血,昔者山河异域,今归王化之章,往昔戎马分疆,终沐九州之光。铁骑踏雪而开道,筚路蓝缕以通疆。非敢穷兵以称武,实为戡乱而安邦。今既克成,虔修大祀,伏望群山其势,精汇百川其祥。护此新附之土,五谷蕃熟,佑彼初归之民,六畜兴旺,谨以丹忱,上达穹苍。俾四海同风,八荒共宇,谨告。”
颂罢,他接过礼官奉上的陶爵,将清酒缓缓洒落台前土地,又将玉帛置于铜盆中点燃,混合着谷物与松枝升起青烟袅袅。
放眼望去,但见脚下群山如聚,峰峦如怒,皆在俯瞰之下,远处苍茫大地,河流如带,原野如毯,于天相接置身于此,仿佛立于天地之上,一种浩瀚无匹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他静静立了片刻,任由山风吹拂,心神与这壮阔天地隐隐舒畅。
面前的坛前,中央陈放着一尊硕大的青铜大鼎,四周按方位陈列着象征四方土地的青琮、赤璋、白琥、玄璜,大鼎的前面,更有一张铺设着玄色锦缎的巨大祭案,案上,是以明黄绸缎衬垫的北辽传国玉玺、北戎青铜虎符、以及一卷尚未铺开的山河图。
阳光在左宁念诵完毕初祭的祭文之后,穿透了最后云气,不偏不倚地笼罩在整个天牧山的顶端,也恰好照亮了顺着左宁的动作缓缓铺开的山河图,金光照射之下,朱笔勾勒的九州疆域线条,在白色锦缎上鲜艳夺目,北至眼前天牧山,南抵未靖的南夷,西极流沙,东尽沧海。
午时正,天地间一片肃穆。
咚!咚!咚!……
沉重的牛皮巨鼓一连九通,声如闷雷,随即,所有号角再次长鸣,直冲云霄,与鼓声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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