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增多,后来一次期中考,看着宛如天堑般的差距,所有想法灰飞烟灭了。
算了。
但是看着密密麻麻、加密一般的解题过程,林桥烟还是会由衷赞叹:“太厉害了。”
“那是。”简栎城毫不客气替周砚应下了这句夸奖,“他贼强,理科应该没人比得上他……”
简栎城顿了下,补充道:“不对,太子爷理科也很强。”
林桥烟赞同道:“确实,他很厉害。”
上体育课时,在蓝球场上,简栎城顺嘴就帮忙转达了:“太子爷,你同桌说你很厉害。”
陈钦年顿了下:“同桌?”
“对啊,就是那个温柔的漂亮的心软的语文课代表大人!”对于语文背诵一直蒙混过关的简栎城来说,教林桥烟题属于报恩!
林桥烟发现身边这位太子爷似乎善解人意了一点点,点完关键后会问一句:“能理解吗?”
于是林桥烟就会顺着他的话,不太好意思地开口:“不太能,理解。”
讲了三遍后,陈钦年对着她略微懵懂的眼睛,绝望地闭了下眼。
心想着,怎么会……这么,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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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桥烟发现班级确实是个传闻满天飞的地方,甭管自己班还是其他班,身上有点谈资的都会被议论一番。
某次体育课,正巧赶上林桥烟生理期,她疼得腰都直不起来,趴在桌上感觉自己奄奄一息。
意识模糊间听到有好几个人进了班级,是有男生回班了。
“傻逼玩意儿。”男生的语气听起来很不爽,“拽什么啊操!家里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平时叫两声太子爷,真以为自己是太子了?”
林桥烟缓慢的抬头,下巴抵着桌面没动。
“抛开父母,他算老几?”男生越骂越激动,“这种人就是命好,不努力也什么都有,高中混着混着过去了,父母送到国外镀层金又回来了!”
后面开始用方言骂人,不堪入耳,偏偏林桥烟全都听懂了。
她蹙了下眉,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都说生理期情绪波动会比较大,也比较容易暴躁。之前林桥烟是不信的,但现在她感觉自己胸口积着一股郁气,令她感到烦躁。
骂着骂着那伙人终于停了片刻。
在那个男生准备再次开口时,林桥烟抬头说话了:“同学。”
很轻的一道女声,嗓音偏柔。
教室顿时陷入奇怪的氛围,男生们下意识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林桥烟看着那个骂得最多的,说:“你是不是仇富?”
男生明显愣住:“你说什么?”
于是林桥烟又重复了一遍,她脸色有些白,尾音也有点颤,但是语调是冷的:“我说,你是不是仇富?”
教室陷入一片死寂。
小腹一阵绞痛,林桥烟头抬不起来了,郁气消散的那一刻,尴尬感开始漫上来沉重地压在纤细的脖颈上,她绝望地闭眼。
果然,生理期使人暴躁。
果然,冲动是魔鬼。
那种沉闷的死寂感久久不散,过了一会儿,身侧的椅子动了一下,紧接着有人坐下了。
“……”
林桥烟僵住。
不会吧,不会是陈钦年吧?
她头埋在臂弯里,瞥见边上那双上万的丑鞋子时,本就抬不起的头终究是断了。
这一天,林桥烟估计都活在身体的疼痛以及心灵的煎熬当中,不过她倒是从简栎城的吐槽中明白了事情原委——体育课打篮球,男生对打,输一局喊一声爸爸,对面连续喊了三声后,怒了,最后一局碾压他们的是陈钦年,更怒了。
午休时,她像只濒死的鱼一样侧头艰难呼吸,刚闭上眼没多久,桌面突然被轻敲了两下。
修长白皙的手指映入眼帘,紧接着手指推过来一张纸条。
林桥烟坐直了一些去看纸条。
——生病了?
林桥烟偏头看他,下意识回:“没病。”但是许久不说话,嘴唇动了下没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可怜。
脸色雪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睛无神,病怏怏的,低马尾都松了,散散地垂在身侧。
陈钦年顿了下,说:“有事情叫我。”
最终林桥烟劳烦他帮自己接了次水,水温在温与烫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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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称陈钦年一声‘太子爷’,林桥烟起初觉得有些中二,但后来才发现再也没有其他外号比这个更适合他了,各方各面都像。
高一下学期初,陈钦年过生日,邀请了大半个班的同学去家里玩。突然就对他的家庭背景有了更直观的了解,宴市多富人,他家更是其中翘首,富得普通人难以想象。
于是林桥烟也跟着众人喊了一声:“太子爷。”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外号,十分真诚。
陈钦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过了很久才说:“瞎喊什么?”
瞎喊?
明明大家都这么喊。
她还没说话,他已经收回了视线:“直接叫我名字。”
毕竟受邀参加了生日宴,林桥烟也给他准备了礼物。这个礼物其实很难挑,因为这人什么都不缺,还有就是,她资金有限。
思来想去,斟酌再三,林桥烟咬咬牙送了个于她而言挺贵的运动水杯——陈钦年好像没有水杯,他不常喝水,有时运动完手里就拿着矿泉水瓶。
她把水杯送出去时还有点小小的不舍。
这点不舍被陈钦年精准捕捉到了:“舍不得?”
“舍得。”林桥烟说。
陈钦年猜测道:“很贵?”
“小贵。”林桥烟实话实说,又强调了一下,“小贵。”
她开始走流程,送上一段生日祝福:“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每天能多喝点水。”
陈钦年确实不喜欢喝水,说不清楚是没有那个欲望还是懒得去接,水杯倒是被他放在桌上,偶尔看他用一用。
两百多的水杯就这么当摆设了,林桥烟觉得有点暴殄天物。某次她起身接水时,视线落在那个水杯上,鬼使神差般开口:“需要我帮你接水吗?”
陈钦年看她,半晌后,点头说了句谢谢。
帮陈钦年接水莫名其妙的就成了挺自然的事儿,林桥烟觉得挺顺便的。
他俩身高合适,科目优势互补,话都比较少,更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班主任一直没把他们调开,时间久了,请教问题就不再拘谨。在学习上陈钦年帮了她很多,虽然讲题方式令人不敢苟同,但一定程度上确实开发了她的思维,所以,帮忙接水也算是报答了。
再者,水杯是她送的,当摆设真的暴殄天物。
林桥烟觉得自己是个水桶,很容易就会口渴,每天接水都要接三四次。她每次去接水时,都要晃一下陈钦年的水杯,以此判断需不需要给他接。
于是,陈钦年喝水的频率变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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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林桥烟对陈钦年的印象,其实很好总结。
首先,长得不错,家里有钱,理科好得令人发指。
其次,人挺闷,话很少,表面儒雅和气,实则距离感极强。
最后,嘴巴挺毒的,人挺狂的,有时挺自大的。
这些印象随着接触逐步完善,相处状态也因此发生改变。
也许是问问题的次数多了,林桥烟很难再感到不好意思,特别是被陈钦年嘲讽过后。也是这时,林桥烟才明白他之前点完关键后的沉默是在默默吐槽她脑子的构造,以前他还收着点,现在嘴下根本不留情。
有次讲完物理大题后,见他陷入沉默,林桥烟问:“怎么了?”
“在思考。”
“嗯?”什么题需要他思考这么久?表情还隐隐带着生无可恋。
下一秒。
“思考你怎么可以,这么,笨。”
“……”
林桥烟会怼回去:“你以为,你很,聪明?”
陈钦年笑了,不知道是被她的反问气笑的,还是被她学过去的断句逗笑的。
不过有时嘴巴太贱容易翻车。
比如下学期期中考,林桥烟对着发下来的化学试卷发呆,68分,勉强及格,在实验班是倒数。
陈钦年看了一眼,跟往常一样的语气,有点欠:“怎么这么低?”
林桥烟没理他,收了卷子开始写作业。
陈钦年看着她的侧脸,手指很轻地颤了下。这个晚自习其实跟平常别无二致,自习期间俩人很少讲话的,他看着眼前的物理卷,半晌才写下一串基本公式。
静默的状态维持到了第二天大课间,课间操回来,陈钦年下意识捞起水杯喝水,发现没有水,他默了会儿,意识到——
她生气了。
其实有时陈钦年会根据她接水的水温来判断她的心情,虽然不能说完全准确,但有时也具有一定参考性。
她信奉的养生准则第一条,多喝温水。
所以——
水很凉,一般是因为他调侃她的养生准则,她给他下马威,喜欢喝冰水那就喝吧。
水温的,情绪正常,或者说心情不错。
水很烫,跟他拌嘴后想烫死他,喝不了烫水渴死他。
陈钦年偶尔胡思乱想,有时也觉得自己这些猜想有些荒唐好笑,但现在他明白了一点,她生气了,不会给他接水。
他看向身侧,问:“我去接水,需要我帮你一起接吗?”
林桥烟看了眼自己的水杯,说:“不用。”
陈钦年嗯了声,坐在位置上没动。
午休,他又问:“需要我帮你接水吗?”
林桥烟正准备睡觉,她将水杯递过去后就趴下了,等睡醒后缓了一会儿发现桌上多了三张答题卡,本次期中考的数理化,上边写满了解析。
字迹十分之眼熟,她下意识看身侧,发现这人在睡觉,侧对着她,眼睫很长,鼻子很挺。
林桥烟突然发现他长得挺好的。
过了会,她看向这三张答题卡,再联想到他的反常,蓦地有一个猜测,他不会以为她生气了吧?
说实话,就他的那个问句,根本没有什么杀伤力,平时他随口一句都比这个扎心,她懒得回是因为考差了心情实在不好。
她也没有反常的举动和生气的症兆啊。
所以,这人是怎么判断她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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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下面临选科,林桥烟毫不犹豫勾了全文。
熟悉的人似乎都选了理科,全理居多——周砚,陈钦年,简栎城……
林桥烟只是理科比较薄弱,这个薄弱对标的是实验班,放在整个年级,她其实也是别人仰望的存在。
高二分班后,她极大地发挥了优势,稳居文科龙虎榜前列,成功进入修研室。
新一届修研室成员见面会上,她一眼看到了陈钦年,许是遇到了熟人,她唇边勾出很浅的笑容。
陈钦年朝她点头。
之后选位置时,他直接坐到了她身侧。
后来他问:“熟悉吗?”
林桥烟偏头看他,这是午后,窗帘被风吹得飞舞,扬起时可以看见天空湛蓝的一角,阳光从中倾洒在桌面上,亮闪一片。无论是阳光,是带着燥热的风,还是身旁坐着的人,其实不可能一成不变,但是只要她想,就可以永远不变。
她笑道:“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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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钦年其实是个比较寡言的人,身边玩得比较好的朋友只有简栎城和周砚,除去强者间的惺惺相惜,就是一起打球打出感情了,一起进修研室后这种感情更上一层楼。
装饰修研室时,修研室成员们各抒己见,纷纷投资。
周砚给全班换了椅子并购入咖啡机,获得一片拥戴,大伙儿调侃道:“服气了!决定就此拥护大周王朝,再也不打江山了!”
他们口中的江山就是龙虎榜。
龙虎榜第一为王。
简栎城简直要笑死:“你不服气也得服气啊!这大周王朝就没倒过,你要打也打不下来!”
直到陈钦年面不改色定制了跟教室同宽的大型书架,提供了管够的、一小罐上千的咖啡豆,以及估不出价值的盆栽。众人嬉笑着倒戈了,但是一山不容二虎,一榜不容二王,再者,大周王朝确实难推。
于是,参照陈钦年的外号,修研室多了个别称:东宫。
陈钦年的外号前又多了个头衔,首富。
全称首富太子爷。
简称太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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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钦年对水的需求不高,也不喜欢喝咖啡,对于他买了这么贵的咖啡豆这事儿,简栎城匪夷所思。
“你自己又不喝,还买这么贵干啥?”
陈钦年说:“偶尔喝。”
简栎城专门留意了一下他偶尔的频率,发现只有林桥烟顺手给他带一杯的时候他才会喝,平时那是视线都不带停留的。
“太子爷懒得要死,喝个咖啡都得林桥烟给他冲好才喝。”简栎城将这个发现说给周砚听。
周砚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你前女友为什么跟你分手来着?”
“?”
简栎城:“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好奇。”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啊,她说我不解风情,把她当兄弟处。”简栎城还是有点委屈的,情绪上来了,当即自证,“我冤枉!我没把她当兄弟……”
****
什么时候发现陈钦年喜欢她的呢?或者说,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陈钦年不一样呢?
关于前者,林桥烟觉得成人礼时被他当挡箭牌是契机,之后脑海中回想的一个又一个细节是不断印证。
关于后者,那追溯起来就有点久了。
也许是高一长久以来的相处。
也许是高二分班后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也许是成人礼前她让他取的字。
又或是成人礼时,他是第一个给她盘发插笄的人,即便他动作不熟练扯了她的头发。
……
都说毕业季要跟心上人拍张照,如果可以,最好得到他衬衫的第二颗靠近胸膛的扣子。
林桥烟想要陈钦年的那颗扣子。
陈钦年给她了。
但是他说,他会拿回来的。
林桥烟问他什么时候拿回来。
他说,六月九号晚上,如果你愿意和我见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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