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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3章 时间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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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罐墙”的藤蔓上,线刚接触藤蔓,就像活了过来,顺着藤蔓往上攀爬,与金蓝线交织在一起,竟开出朵小小的贝壳花。

    “你看,”花农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只要是真心想连的线,到了这墙前,都能开出花来。那些揣着坏心思的,线刚碰墙就会断,就像上个月那个想偷油罐的商人,线一沾墙就化成灰了。”

    周胜想起那个被赶走的商人,当时他还觉得花农过于严苛,现在才明白这“油罐墙”竟有辨别善恶的能力。“这墙……到底是什么做的?”

    花农望着墙顶的阳光,缓缓道:“是用世界各地的‘心愿石’砌的。你爷爷当年送来过块石沟村的‘扎根石’,就在‘和’字正下方,所以这墙对咱们石沟村的气息最亲近。”

    话音刚落,石台上的红绸突然无风自动,卷着那把家乡土飘到墙前。泥土落在“和”字下方的砖块上,砖块瞬间亮起微光,露出里面嵌着的一块灰黑色石头,正是石沟村特有的“铁胆石”。

    “原来爷爷早就把线接过来了。”周胜眼眶有些发热,他仿佛看见爷爷年轻时扛着石头,一步步走向远方的背影。

    午后,霍钟表匠的视频请求发了过来。屏幕里,白发苍苍的老人正调试着一个巨大的线轴,轴上缠绕着金蓝两色的线,线的末端连着个小小的齿轮,齿轮上刻着“187”——正是石沟村记录的天数。

    “周小子,你看这‘时区轴’,”老人转动齿轮,线轴跟着转动,金蓝线交替伸缩,“白天东方亮,就让蓝线长;夜里西方醒,换金线走。这样线就能顺着太阳跑,永远不偷懒。”他指着轴上的刻度,“我在每个时区都留了接口,你们的线到了,直接插上就行,老霍我保证严丝合缝!”

    周胜看着屏幕里精密的齿轮与线轴,忽然想起爷爷留下的那本《线轴图谱》,其中一页画的正是类似的结构,旁边注着“万国同频,昼夜相济”。原来爷爷早就想到过这样的设计,只是当年条件有限,没能实现。

    “霍爷爷,您轴上的线用了蜂蜡吧?”周胜注意到线身泛着微光。

    “好小子,懂行!”老人哈哈笑起来,“这是你爷爷当年教我的,说蜂蜡能防潮,还能让线更顺滑。他还说,等线连起来那天,要请我喝石沟村的米酒呢,这酒我等了二十年,可不能黄了!”

    挂了视频,周胜发现“油罐墙”上的藤蔓又长了不少,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心愿线”在藤蔓间穿梭,像彩虹般缠绕成网。最显眼的是那根贝壳线,已经爬到了墙顶,贝壳花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远方招手。

    傍晚,石诺举着手机跑过来,屏幕上是二丫发来的直播——石沟村的“盼归台”前,村民们正往油罐里撒芝麻,每撒一把,油罐口的红绸就亮一分。“二丫姐说,她们数着呐,已经撒了一千八百七十把,正好对应咱们离开的天数。”石诺指着屏幕里的油罐,“你看,罐口的线也抽出新丝了,正往西边飘呢!”

    周胜把手机架在“油罐墙”前,让两地的油罐隔着屏幕相对。奇妙的是,当屏幕里的红绸与墙上的红绸同时飘动时,“油罐墙”上的金蓝线突然剧烈闪烁,像有股电流窜过。线网中的贝壳花猛地绽放,花瓣上浮现出石沟村的轮廓,村口的线树、油坊的烟囱清晰可见。

    “连上了!连上了!”孩子们欢呼起来。

    周胜望着花瓣上的石沟村,仿佛能闻到油坊的香气。他知道,这不是幻觉——那些撒在石沟村油罐里的芝麻,正顺着线的脉络,化作点点光粒,顺着金蓝线往“油罐墙”飘来,像无数颗会飞的种子。

    光粒落在“念想草”上,草叶瞬间舒展,第四片叶子破土而出,叶尖带着抹鲜亮的绿,像块小小的翡翠。花农捋着胡须,眼里满是欣慰:“这是‘通心叶’,长出来就说明两地的线真正接上了,以后不管是芝麻还是牵挂,都能顺着线跑,再也不会迷路了。”

    夜幕降临时,“油罐墙”周围点起了篝火。孩子们围着篝火唱歌,歌词是用各国语言混编的,却都围着一个旋律——《河与油的歌》。周胜坐在火堆旁,看着墙上交织的线网,忽然明白,所谓的“油罐墙”,从来不是一道隔绝的屏障,而是一个巨大的“线头”,将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牵挂一点点收拢,再编织成更密的网。

    花农递给周胜一杯米酒,酒液在杯中晃出金色的涟漪。“尝尝,霍老头寄来的,说先替你爷爷存着,等线全长通了,再喝庆功酒。”

    周胜抿了口酒,醇厚的酒香混着线的清香在舌尖散开。他望向星空,仿佛看见无数根线从地球的各个角落升起,在夜空中交织成网,网住了星星,也网住了无尽的牵挂。

    远处的风车还在转,运河的水还在流,石沟村的灯还亮着,而“油罐墙”上的线,正悄悄抽出新的丝,往更遥远的地方延伸。明天,又会有新的线寄来,新的芽破土,新的牵挂在网中生根发芽。

    篝火的余烬在晨光里泛着暖红,“油罐墙”上的线网凝结着露水,像缀了层碎钻。周胜蹲在“通心叶”旁,看着叶尖的露珠坠落在“和”字红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竟与石沟村“盼归台”油罐口的潮印一模一样。

    “周胜哥,霍钟表匠的‘时区轴’寄到了!”石诺抱着个木箱跑过来,箱角缠着根金蓝线,线头系着颗齿轮状的芝麻籽。箱子刚打开,就有股蜂蜡混着松木的香气漫出来,轴身刻着细密的刻度,每个刻度旁都标着地名,从石沟村一直绕到威尼斯,像条蜷起来的世界线。

    周胜摸着轴上的“石沟村”刻度,那里嵌着块小小的铁胆石,和“油罐墙”里的那块遥相呼应。“霍爷爷有心了,”他往轴孔里穿线,金蓝线刚穿过齿轮,就被轴身的蜂蜡浸得发亮,“这线轴转起来,两地的线就能踩着钟点走,再也不会错过。”

    花农的孙子推着辆独轮车过来,车上是十二只新烧的陶盘,盘底都刻着“时区轴”的缩小版。“爷爷说让这些盘子当‘线的驿站’,”少年把陶盘摆在墙根,“线从轴上绕下来,先在盘里打个结,沾点花田的露水,再往远处跑。”

    陶盘刚摆稳,“念想草”的叶片就轻轻晃,将露水抖进盘里。周胜往盘里撒了把芝麻粉,粉粒在水面浮成个小小的“连”字,和二丫绣布上的字迹一般无二。“你看这字,”他对石诺笑,“连草都知道咱们要啥。”

    上午的游客里,有个穿和服的老太太,捧着个木盒,说是从日本带来的“结线”。“这线是用樱花树皮和蚕茧做的,”老太太打开盒子,线在阳光下泛着粉白的光,“六十年前,我母亲用它绣过和平鸽,现在我把它带来,让它和金蓝线结个亲。”

    周胜接过“结线”,往“时区轴”上绕。线刚碰到金蓝线,就像有吸力似的缠了上去,在轴上绕出个樱花状的结。老太太忽然指着结上的光斑:“你看!这光里有石沟村的油菜花,还有威尼斯的睡莲!”众人凑近了瞧,果然见光斑里浮动着两朵花影,慢慢合在一起,成了朵和平花。

    石诺赶紧用手机拍下这一幕,要发给二丫:“让绣棚的人也学学,把这花影绣在新布上。”老太太却摆摆手,从木盒里掏出把小剪刀:“不用绣,线自己会记。”她剪下一小段“结线”,往陶盘里一浸,线立刻染上芝麻粉的黄,“你看,它已经带着石沟村的味了。”

    中午,莱茵河畔的年轻人发来视频,说霍钟表匠的徒弟带着“时区轴”的分轴赶来了,正在给菜籽田布线。“分轴上的齿轮转一圈,线就往前爬三米,”年轻人举着分轴笑,“现在已经爬到法国边境了,今晚就能和荷兰的主线接上。”

    视频里,分轴的齿轮上缠着根线,线头系着片芝麻叶,和“油罐墙”陶盘里的叶子一模一样。“这叶是从你们寄的芝麻杆上摘的,”年轻人晃着叶子,“它说要跟着线回石沟村,看看线树长多高了。”

    周胜把手机架在“时区轴”旁,让两地的轴隔着屏幕对转。奇妙的是,当两个轴的齿轮转到同一刻度时,“油罐墙”上的金蓝线突然绷紧,在陶盘里弹出个水花,溅起的水珠都连成了线,往法国的方向飘。

    “接上了!”花农的孙子跳起来,指着墙顶的藤蔓,“你看那日本‘结线’,都跟着金蓝线往轴上爬了!”果然,粉白的线顺着藤蔓往上绕,在轴顶打了个樱花结,结心嵌着颗芝麻籽,像给轴戴了朵花。

    午后的风带着郁金香的香,“时区轴”开始匀速转动,金蓝线从轴上缓缓绕下,在陶盘里打个结,再顺着墙根往远处延伸。周胜蹲在轴旁,听着齿轮转动的“咔嗒”声,像在数着日子。他忽然发现,轴上的铁胆石在转动时,会发出细微的嗡鸣,和油坊榨油的节奏正好合上。

    “这是爷爷在催咱们呢,”周胜摸着铁胆石笑,“嫌线长得慢。”石诺却指着轴下的陶盘,盘里的“连”字不知何时变成了“快”,芝麻粉在水面聚成个箭头,指着东方,“是线自己急了,想快点回石沟村。”

    傍晚,二丫发来视频,说绣棚收到了日本“结线”的照片,正照着样子绣“樱花结”。“我们在结心绣了颗芝麻籽,”二丫举着绣绷笑,“让它和荷兰的结遥相呼应。”屏幕里,胡小满正在往线树的新枝上缠红绸,绸子上绣着“第188天”,“线已经过印度了,离荷兰只剩两千公里!”

    周胜把手机对着转动的“时区轴”,金蓝线在镜头里拉出流光:“我们的线也到法国了,今晚就能和你们的线对上暗号。”视频里的二丫忽然指着屏幕喊:“快看轴上的樱花结!石沟村的线树新枝上,也长出个一模一样的芽!”

    夕阳把“油罐墙”的影子拉成条金线,“时区轴”的齿轮转得更欢,金蓝线在陶盘里抖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周胜往轴上添了把新线,是用石沟村的芝麻杆和荷兰的郁金香杆混纺的,线身带着股暖香,刚缠上轴,就被“结线”紧紧裹住,像对不肯分开的伙伴。

    夜幕降临时,孩子们围着“时区轴”唱歌,歌声里混着齿轮的转动声,像首会走的歌。周胜坐在墙根,看着线网在月光里泛着银辉,忽然觉得这“油罐墙”、“时区轴”,还有那些慢慢爬的蜗牛,都只是线的驿站。真正的故事,藏在线的褶皱里,藏在每个打结对的地方,藏在那些还没来得及长出的新芽里。

    远处的风车还在转,运河的水还在流,而“时区轴”的齿轮,正带着金蓝线,往更黑的夜里去,像在说:“别急,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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