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愤怒。
尤其是在根井守卫调用井壁根须恢复时，槐母残根的须端几乎全部指向了阶梯下方。
那里有东西。
苏尘抬起矿灯，向井底照去。
根井太深。
灰蓝灯光只能照出层层盘旋的阶梯，以及更下方翻滚的浓雾。
可在照影效果下，他看见了一条极淡的红色脉络。
井壁中所有根须，都在向下汇聚。
根井守卫并不是直接从整座根井获得力量。
它和井底某个核心相连。
“往下打。”苏尘突然道。
月光微凉一怔。
“往下？”
“它的恢复核心在井底。留在这里，它能无限接根。”
南七看了一眼仍在燃烧的怪物。
“边打边退？”
“不是退，是压它下去。”
月光微凉明白过来。
她调整盾牌角度，撞向借面斩月。
怪物刚站起身，就被盾牌推得向下滑了两级阶梯。
它胸腔里的斩月面孔发出怒吼。
长剑高举。
【旋风斩！】
“散开！”
众人向阶梯内外两侧分散。
剑刃裹着根须横扫一圈，井壁上的旧矿灯被连续斩碎。
灰蓝色火星漫天飞散。
一盏破碎矿灯中的雾焰落在借面斩月身上。
那团雾焰没有熄灭，而是黏在它胸口的根须上持续燃烧。
怪物动作明显迟缓了一瞬。
苏尘目光一凝。
“墙上的矿灯能烧它！”
洛琳闻言，立即抬手打出一道小型火弹。
火弹没有攻击怪物，而是击碎斜下方的一盏旧矿灯。
灯罩炸裂。
一团灰蓝雾焰向下坠落。
南七用冰风改变雾焰轨迹，精准吹向借面斩月后背。
嗤！
雾焰附着。
怪物背后的连接根瞬间绷紧，随后一根根脱落。
【根井共鸣受到抑制。】
【目标生命恢复中断。】
白术忍不住道：“这里的灯才是副本机制？”
“别全打碎。”苏尘道，“还要照路。”
洛琳点头。
她开始挑选位置合适的矿灯，每次只击碎一盏。
南七负责用气流和冰面调整雾焰落点。
灰蓝火焰不算炽烈，却像是这些根须的克星。
借面斩月身上的普通火焰渐渐熄灭，灰蓝雾焰反而越烧越旺。
它试图后退，月光微凉却死死卡住上方位置。
盾牌一步步向前。
借面斩月被迫沿着阶梯向井底移动。
它突然张开胸腔。
斩月、浮生半盏以及另一张扭曲面孔同时发出尖啸。
“救我！”
“我还活着！”
“别烧了！”
三道声音重叠扩散。
整座根井的灰雾像被声音牵引，猛地灌入众人耳中。
【你受到群体技能：亡者哀鸣。】
【沉雾侵蚀值上升。】
【你产生轻度认知混淆。】
苏尘眼前一花。
前方的借面斩月忽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月光微凉。
她背对众人，正在举盾抵挡什么。
而真正的根井守卫，则变成了身旁的陆沉。
陆沉握着匕首，正向白术靠近。
白术眼里的景象显然也发生了变化。
他惊恐地举起法杖，对准陆沉。
“别动！”
陆沉停下脚步。
“是幻觉。”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怪？”
“看队伍标记！”南七喝道。
众人立刻查看队伍界面。
可队伍列表中，七个人的名字正在不断交换位置。
苏尘的名字出现在清风不渡头上。
白术的名字出现在月光微凉头上。
陆沉头顶则顶着一个灰色的【斩月】。
【队伍干扰生效。】
【系统标记暂时失真。】
白术脸色更白。
“标记也乱了！”
“都别攻击。”苏尘道。
他闭上眼睛，不再相信视觉。
呼吸声。
脚步声。
法术波动。
都可能被模仿。
但有一样东西没有改变。
槐母残根。
它仍在掌心震动，所有须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苏尘举起矿灯，旋转半圈。
灰蓝色光芒扫过众人。
被光线照到时，每个人脚下都浮现出一层淡淡影子。
玩家的影子是完整的。
而在阶梯下方，那道看似属于月光微凉的身影，脚下却连接着数十条根须影子。
“正下方，八米。”
苏尘睁开眼。
“洛琳，右侧第三盏灯。”
洛琳没有问他怎么确认。
她甚至没有看苏尘，只依据声音和之前记住的井壁结构，反手甩出火弹。
砰！
第三盏旧矿灯破碎。
南七同时挥动法杖。
寒风裹住坠落的雾焰，向苏尘所报的位置吹去。
在众人混乱的视野中，那团雾焰像落在了月光微凉背上。
白术差点叫出声。
下一秒，幻象骤然扭曲。
月光微凉的背影裂成无数根须。
借面斩月重新显露。
【你们破除了亡者哀鸣造成的认知混淆。】
真正的月光微凉就在它上方两级阶梯处，仍旧保持着举盾姿势。
她没有趁混乱攻击，也没有移动半步。
借面斩月却借机绕过了她。
它的目标仍旧是后排。
但这一次，它不是冲向白术。
而是直扑苏尘。
“灯！”
“根！”
“都是我的！”
怪物头颅上的斩月面孔彻底裂开，露出内部一张没有五官的灰色面皮。
它的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显然，刚才一直保留着力量。
陆沉横移拦截。
双匕与长剑连续碰撞三次。
第一击，陆沉被震退。
第二击，匕首脱手。
第三击落下前，清风不渡的箭矢从侧面射中怪物手腕。
剑锋偏移，贴着陆沉腰侧斩过。
南七的冰层随即覆盖阶梯。
借面斩月脚下一滑。
苏尘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怪物上前两步。
“尘哥！”
白术声音都变了。
苏尘将槐母残根按向怪物胸腔。
借面斩月像是察觉到危险，数十条雾线同时从体内喷出。
破损矿灯的灰蓝光芒猛地一亮。
雾线在光芒中显形。
苏尘侧身避开三条，手臂却仍被两条雾线刺中。
冰冷触感瞬间钻入血肉。
【你受到雾线寄生。】
【雾线试图读取你的记忆。】
【槐母残根产生排斥反应。】
掌心的残根骤然扎进苏尘手臂。
不是攻击。
而是主动与他血肉连接。
一层暗绿色纹路沿着手腕扩散，与侵入体内的灰色雾线正面碰撞。
苏尘耳边响起无数声音。
有男有女。
有老人，也有孩子。
它们在问他的名字，问他从哪里来，问他最害怕见到谁。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
最终，全部变成了苏尘自己的声音。
“你是谁？”
苏尘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你猜。”
下一秒，槐母残根将侵入体内的雾线强行吞了进去。
【雾线读取失败。】
【槐母残根吸收低阶寄生雾线。】
【槐母残根活性短暂提升。】
借面斩月的动作突然僵住。
苏尘抓住它停顿的瞬间，将残根按入它胸腔裂口。
细小须根迅速展开。
像一张网，扎进构成守卫身体的根须之间。
【检测到同源旧根。】
【槐母残根正在争夺根井守卫控制权。】
【当前争夺进度：7%。】
怪物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
它放弃长剑，双手直接抓住苏尘肩膀。
十根手指同时裂成雾线。
月光微凉从后方冲来，一记盾击砸在怪物背部。
砰！
借面斩月身体向前一倾。
陆沉捡回匕首，刀锋贴着苏尘颈侧掠过，切断三条雾线。
清风不渡连续射击。
南七的冰霜封住怪物双腿。
洛琳则将最后一瓶火油直接砸在它背上。
“苏尘，松手！”
苏尘没有松。
【控制权争夺进度：19%。】
槐母残根已经和怪物体内的根须完全纠缠。
现在松手，残根很可能会被夺走。
借面斩月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
它胸腔内剩余三张脸同时转向苏尘。
斩月的脸在哭。
浮生半盏的脸在笑。
最后一张扭曲面孔则不断变换，逐渐呈现出苏尘的轮廓。
“苏尘。”
它第一次准确喊出他的名字。
“找到你了。”
【警告：根井守卫正在尝试建立你的面貌节点。】
【建立进度：3%。】
白术法杖上的光芒几乎同时落下。
“净化！”
白光笼罩苏尘。
怪物刚刚形成的面孔顿时变得模糊。
【面貌节点建立受到干扰。】
“我看你怎么建！”
白术又是一道净化。
他本来就一直在维持照明术，法力值已经不多，此刻强行连续施法，脸色迅速发白。
南七抬手将一瓶法力药剂丢给他。
白术根本来不及用手接，张嘴咬住瓶口，仰头灌了下去。
“继续！”
【控制权争夺进度：31%。】
【面貌节点建立进度：8%。】
槐母残根的须端逐渐变成灰色。
根井守卫体内的根须则染上一层暗绿。
双方在争抢彼此。
借面斩月开始疯狂挣扎。
月光微凉的盾牌不断后退，靴底在阶梯上磨出长痕。
“压不住多久！”
“把它推下去。”苏尘道。
清风不渡向井底看了一眼。
下方浓雾翻滚，根本看不见落点。
“再下三圈就是断层！”
“断层多深？”
“不知道，我们当时没敢靠近！”
“够了。”
苏尘抓紧槐母残根。
“推。”
月光微凉咬紧牙关，全身力量压在盾牌上。
【坚守姿态解除。】
【发动技能：盾锋推进！】
盾牌边缘亮起土黄色光芒。
借面斩月被冻结的双腿被硬生生推出冰层。
怪物、月光微凉和苏尘同时向下移动。
陆沉紧跟右侧，专门斩断试图抓住井壁的根须。
南七不断在前方阶梯凝结冰面，降低阻力。
洛琳则点燃火油。
赤红火焰在怪物背上炸开。
借面斩月的生命值快速下降。
【控制权争夺进度：46%。】
【面貌节点建立进度：15%。】
怪物胸腔内那张属于浮生半盏的脸突然睁大眼睛。
“停下！”
“下面有东西！”
“别让它醒！”
这次声音中的恐惧异常真实。
清风不渡脚步一顿。
苏尘却道：“继续。”
“可它说下面——”
“它不想下去，说明方向没错。”
清风不渡立刻闭嘴。
队伍沿着阶梯又压下半圈。
四周井壁上的人脸越来越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