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愣住了。
旁边几个乘客也听见了,纷纷围过来问怎么回事。女人哭哭啼啼地说了一通,大概是她男人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嫌她碍事,趁她不注意把她推下江。
众人听了,义愤填膺,纷纷骂那个男人不是东西。
爷爷却没说话。他看了那女人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可露出来的皮肤,白得不正常。不是那种长期在太阳下干活的人该有的肤色。还有她的手指,又细又长,指甲尖尖的,像是从来没有干过粗活。
一个乡下女人,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爷爷心里起了疑,可他什么都没说。
天黑了,船在江上慢慢走。
爷爷躺在铺位上,听着外面的水声,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里,他忽然被一阵声音惊醒。
那是……哭声?
他坐起来,侧耳细听。
哭声很轻,像是个女人,从船尾的方向传来。
他披上衣裳,轻轻打开舱门,走出去。
月光下,船尾站着一个人。
是白天那个落水的女人。
她站在船舷边,背对着他,肩膀轻轻抽动。月光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爷爷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姑娘,你怎么了?”
那女人慢慢回过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美得不像话的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是淡淡的金色。
爷爷愣住了。
那双眼睛,和白蛇的眼睛一模一样。
“你……”
女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不认识我了?”
那声音,清脆,熟悉。
爷爷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你是那条白蛇?”
女人点点头。
爷爷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女人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
“我叫白灵秀,是东海龙族郡主。这些天,一直借你的庇护。”
爷爷愣了愣,问:“你……你怎么现在才现身?”
白灵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我姐姐说,你是我们等的人,让我跟着你。可我毕竟只是一缕残魂,平时维持不了人形。今晚月圆,阴气重,才能化出片刻。”
爷爷心里一酸。
一缕残魂。
她和她姐姐一样,都只剩一缕残魂。
“你姐姐……”他问,“她还撑得住吗?”
白灵秀摇摇头。
“姐姐魂飞魄散那天,我就知道了。她的残魂融进了阿蛟的龙珠里,也算有个归宿。我……我还能撑一段时间,送您回东海。”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问:“回去之后呢?”
白灵秀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芒。
“回去之后,我的残魂也该散了。”
爷爷心里一紧。
“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白灵秀摇摇头,“残魂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东西。能在消散前,见到故乡,见到族人,已经足够了。”
她顿了顿,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爷爷的手。
“谢谢你,龙公子。”
爷爷愣住了。
那双冰凉的手,那淡淡的金色眼睛,那温柔的笑容。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灵秀松开手,退后一步。
“天快亮了,”她说,“我得回去了。”
她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道白光,钻进了爷爷的包袱里。
爷爷站在船尾,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边,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