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坡高云断而得名。
说是关,其实更像一座哨寨,城墙不高,却扼住了唯一的上山道。
按李儒的说法,这关守将王怀,是个谨慎人,最擅长稳守。
按说,就算守不住,也该守个三五日。
结果大军刚到坡下,还没等扎营,关上就派使者下来了。
使者骑着马,举着白旗,一路小跑来到阵前。
“小人乃断云坡守将王怀麾下主簿。”
“我家将军听闻王师北上,愿献关归降!”
“特命小人前来奉上降表、户籍、账册。”
使者说着,把木匣举过头顶,态度恭恭敬敬。
庄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你看!又一个投降的!”
“这王怀倒是识相!知道打不过,干脆就降了。”
他转头对众人道,“俺就说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前面三关都破了,他一个小小的断云坡,还守个什么劲!”
徐学忠也笑着点头:
“是啊,兵威所至,望风而降。”
“这才是正理。”
“要是个个都像吴峰、张虎那样负隅顽抗,平白多死伤些人。”
李儒走上前,问了使者几句。
使者对答如流,言辞恳切,说王将军本就心向大尧,只是一直没机会。
如今王师北上,自然是开城相迎。
说得滴水不漏,看不出什么破绽。
李儒问了半晌,也没问出什么问题,只能退到一旁。
萧宁坐在嘲风背上,看了一眼降表,淡淡道:
“准降。”
“让王怀开城,原地待命。”
“朕自有封赏。”
使者大喜,连连叩首,骑着马回去了。
不多时,断云坡的关门缓缓打开。
王怀带着一众官吏、守军,站在关门外,躬身相迎。
萧宁率军入关,王怀毕恭毕敬地跟在一旁,陪着清点府库、粮仓。
态度谦恭得无可挑剔。
清点下来,断云坡虽小,粮草军械倒也齐全。
两千守军,也都安安分分,放下了兵器。
一切都顺顺利利,挑不出半点毛病。
出关之后,路渐渐平缓了些。
再往北走不到百里,就是最后一关——落雁峡。
因峡谷狭窄,大雁都难成阵飞过而得名。
这是五关的最后一道,也是定戎城的南边门户。
过了落雁峡,往北就是一马平川,直抵定戎城下。
众人本以为,这最后一关,怎么也得打上一打。
毕竟是定戎的门户,张申总该派个得力点的守将,守得严严实实。
结果大军到了峡口一看。
峡谷两边的关墙上空荡荡的。
别说守将了,连个站岗的士兵都没有。
关门大开着,像一张张开的嘴,里面静悄悄的。
“陛下,情况不明,要不要先派斥候进去看看?”
卫青时皱眉道,“小心有诈。”
萧宁微微颔首。
一队斥候立刻打马冲进峡谷。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斥候从峡谷另一头出来了。
为首的斥候策马奔回,一脸古怪地禀报:
“陛下,关里没人。”
“守将带着守军跑了,走了至少有大半天了。”
“粮仓、军械库都开着,剩下的粮草不多,军械也都是些淘汰的旧家伙。”
“看这样子,走得挺匆忙,连销毁都没来得及。”
众人闻言,都愣住了。
跑了?
最后一关,守将直接弃关跑了?
连面都没露一下?
庄奎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跑了?”
“哈哈哈哈!张申的人都是属兔子的吗?”
“五关守将,降的降,逃的逃,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就这?就这也叫名将榜第七?”
“俺看这天机榜,也是浪得虚名!”
他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大刀都差点脱手。
这一路打过来,本来还以为有多难。
结果呢?
黑石关直接降,青风隘一冲就破,双狼岭夜袭反被擒,断云坡主动献关,落雁峡直接弃关而逃。
五关天险,七天就破了。
别说损兵折将了,加起来伤亡都不到三百人。
跟玩似的。
卫青时也微微松了口气,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末将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想来是楚昭大败,西洲守军人心涣散,都无心恋战。”
“加上我军兵威正盛,所到之处,望风披靡。”
“张申虽有名将之名,可手下的兵不肯卖命,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徐学忠捧着账册,喜滋滋地算着:
“陛下,算上这五关,咱们又多了三个粮仓,军械无数。”
“收编的降兵加起来,也有一万多人了。”
“前后才七天时间,连破五关,直抵定戎城下。”
“这般速度,古往今来,也没几人能做到啊!”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满是敬佩之色。
想当初在莫云城,陛下说一个月收复五城,众人还觉得是天方夜谭。
现在看来,陛下还是说保守了。
这才半个月不到,五城五关,全都拿下了。
剩下一座定戎城,看样子也撑不了多久。
李儒站在落雁峡的关楼上,望着北边一望无际的平原,平原尽头,定戎城的轮廓隐隐约约。
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太顺了。
顺利得有点反常。
五关啊,张申经营了十几年的五关天险,就这么七天破了?
守将要么降,要么逃,要么不堪一击。
这合理吗?
可转念一想,有降有打,有溃败有弃关,每种情况都不一样。
要是全是诈降,不可能把张虎都送过来,也不可能弃关逃跑。
总不能为了诱敌深入,连丢五关,牺牲几千兵马吧?
张申就算再自负,也不会这么大手笔。
或许……真的是大势所趋,人心散了。
张申再厉害,也挡不住军心溃散。
李儒深深吸了口气,压下了心里的疑虑。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都到这儿了,总不能退回去。
兵临城下,自然见分晓。
庄奎大步流星走过来,兴冲冲道:
“李先生,还琢磨呢?”
“别想那么多了!五关都过来了,还怕他一个定戎城?”
“依俺看,张申也就是名气大,真打起来,未必比韩奎强多少。”
“等明天大军开到城下,俺先去叫阵,看他敢不敢出来应战!”
“他要是敢出来,俺三回合就把他挑下来!”
他说得豪气干云,自信满满。
这一路打过来,他是越来越有信心。
什么兵家弟子,什么名将第七。
都是吹出来的。
真刀真枪干一场,才知道谁是好汉。
徐学忠也笑道:
“庄将军勇武,定戎城虽险,可咱们大军势如破竹。”
“就算他守得住一时,也守不了一世。”
“咱们兵精粮足,围也围死他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都轻松得很。
之前的担忧、疑虑,早已烟消云散。
什么兵家,什么八阵图,什么名将第七。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
连五关都挡不住大军,一座定戎城,又能撑多久?
萧宁站在关楼最高处,玄色披风被风卷起。
他望着北边的定戎城,神色平静。
嘲风站在他身侧,金色的竖瞳也望着远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陛下。”
卫青时走上来,躬身道,“大军是在此休整一日,还是继续前进,兵临定戎城下?”
萧宁收回目光,淡淡道:
“休整一日。”
“让弟兄们好好歇一天。”
“明天,兵临定戎。”
“喏!”
卫青时躬身退下,去安排了。
关楼下,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连续破关的喜悦,洋溢在每个人脸上。
连降兵们也都放松了不少,跟着一起说笑。
没有人再担心什么诈降、埋伏。
五关都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没人注意到,队伍角落里的齐猛,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成了。
终于骄兵了。
一路顺风顺水,连破五关,任谁都会觉得张申不过如此。
等你们到了定戎城下,真正见识了八阵图的厉害,就知道什么叫绝望了。
齐猛悄悄抬头,望了一眼定戎城的方向,又飞快低下头。
张将军的计策,成了一半了。
接下来,就该让这帮自大的家伙,好好尝尝八阵城的滋味了。
落日的余晖洒下来,把整座落雁峡都染成了金红色。
五关已过,定戎在前。
所有人都觉得,胜利就在眼前。
只有萧宁望着远方,眸色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晚风卷过,带着大战将至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落雁峡的营地里点起了遍地篝火。
盛夏的晚风卷着山间的草木气,吹得火苗摇摇晃晃,映得一张张脸上都是暖融融的喜色。
士兵们三三两两围坐在篝火边,手里捧着粗陶碗,啃着粗粮饼,说说笑笑。
话题绕来绕去,离不开这七日连破五关的战绩。
“你说那张申还名将榜第七呢,我看也就那样!”
一个年轻士兵咬了一口饼,含糊不清地说道,“五关天险,守得跟纸糊的似的,一捅就破!”
旁边的老兵笑着接话:“当初听说要打张申,俺还心里打鼓,连夜擦了三遍刀。现在看来,都是吹出来的名气!”
“就是就是,”另一个士兵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俺听俘虏说,张申天天在定戎城里读兵书,读来读去,就练出这点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