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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宁的人,都是属泥鳅的吗!”
骂归骂,他也知道副将说得对。
黑石滩里地形不明,夜里贸然追进去,风险太大。
真要是中了埋伏,得不偿失。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停下!”
楚莽咬着牙,脸色难看至极。
“先在滩里扎住阵脚,天亮之后再探路!”
三万骑兵陆续涌入黑石滩。
人喊马嘶,火把遍地,把偌大的洼地照得亮如白昼。
闷热的空气里,混着汗味、马腥味和尘土味,越发让人烦躁。
楚莽站在滩地中央,望着卫青时逃走的方向,脸色铁青。
他到现在还觉得,对方就是侥幸跑了。
却根本没往深处想——
为什么对方不偏不倚,正好把他们引到了这黑石滩里。
又为什么,刚一进滩核心,对方就立刻撤了,半分不恋战。
副将站在一旁,看着四周合围的石坡,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可事已至此,大军都进来了,再退出去也不现实。
只能先在这安顿下来,等天亮再说。
而此刻的黑石滩外。
卫青时带着三千轻骑,顺着小路顺利穿出了滩地。
夜风迎面吹来,终于吹散了几分燥热。
副将回头望了一眼黑石滩的方向,低声笑道:
“将军,楚莽那厮估计正气得跳脚呢。”
“追了咱们一路,到头来,还是乖乖进了陛下给选的地方。”
卫青时微微颔首,眼神平静。
“任务完成了。”
“回营。”
“剩下的,就看陛下的后招了。”
三千轻骑调转方向,趁着夜色,朝着敦州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黑石滩,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楚莽还在为没追上人而恼怒。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
这场追击从一开始,就不是输赢的较量。
而是一个早已量身定做的局。
他带着三万大军踏进来的那一刻,
就已经踩进了萧宁为他铺好的第一步死棋里。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黑石滩的第一缕晨风,就顺着两侧的石坡吹了下来。
和黑沙壁整夜不散的闷热浊气不同。
这里的风带着临水河的潮气,凉丝丝的。
扫过人的脸颊时,竟能把一夜奔波的燥热都吹散大半。
脚下的黑石看着黝黑粗糙,却不像沙砾那样吸满了白日的暑气。
踩上去温温的,半点不烫脚。
楚莽在临时搭起的军帐里坐了一夜,眼底下泛着青黑。
昨夜卫青时的人马在眼皮子底下钻进岔路消失,他心里的火就没下去过。
堂堂三万精锐骑兵,追着几千轻骑跑了大半夜,最后连对方的尾巴都没揪住。
反倒被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滩地里,不敢深追,又不甘心就这么撤回去。
“妈的,一群滑不溜秋的耗子。”
楚莽一拳砸在案上,震得陶碗都跳了跳。
碗里的凉水晃了晃,映着他铁青的脸。
帐外亲兵小心翼翼掀帘进来,躬身道:“将军,天光大亮了。要不要派斥候去探探那些岔路?”
“探!当然要探!”楚莽猛地站起身,甲叶哗啦作响。
“把所有斥候都撒出去,每条路都给我摸清楚!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飞上天去!”
“另外,派人回黑沙壁,向王上禀报情况。
就说我把敌军追进了黑石滩,敌军溃散逃窜,我军已占据滩地,请王上定夺。”
“诺!”
亲兵应声退下。
楚莽大步走出帐外,迎着晨风深吸了一口气。
湿润的凉气钻进肺里,把他憋了一夜的燥意压下去不少。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四周。
天光已经亮了。
昨夜黑黢黢看不清的滩地,此刻终于露出了全貌。
这是一片四面略高、中间平缓的天然洼地。
遍地都是拳头到脑袋大小的黑石,错落铺在地上,踩上去稳稳当当,半点不陷脚。
滩地极阔,东西长约七八里,南北也有四五里。
别说三万人,就是摆上十几万人马都绰绰有余。
两侧的石坡不陡,坡度平缓。
上面长着些耐旱的荆棘和矮草,既能挡住侧面的视线,真要是打起来,也能当天然的依托。
滩地北侧靠着一道不高的山岭,林影绰绰,看着像是能通往后山。
更远处,隐约能听见哗啦啦的水流声。
“这地方……”
楚莽皱着眉,四下打量。
他打了半辈子仗,眼光还是有的。
这地方地面坚实、空间开阔、背靠山岭、侧有坡地。
比那遍地流沙、闷热难耐的黑沙壁,强了何止十倍。
可不知怎的,他心里总有点别扭。
这么好的地方,萧宁的人就这么慌慌张张跑了?
连占都不占?
正琢磨着,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一名斥候策马奔来,在帐前翻身下马,脸上带着喜色:
“将军!探清楚了!西北方向三里外,就是临水河的支流!
河面宽着呢,水又清又急,取水方便得很!”
“什么?”楚莽一愣,“离这么近?”
“就在三里外!小人亲自到河边看了。
水浅的地方才到膝盖,深处能行小船。”斥候语气兴奋,“比黑沙壁跑三十里取水,强太多了!”
楚莽心里一动。
水是大军的命根子。
黑沙壁最让人头疼的,就是水源太远。
每天光取水就要耗掉上千人力,还不够用。
要是这地方离河只有三里,那可解决了天大的难题。
他刚要再问,又一名亲兵从东边跑过来,高声道:
“将军!王上的大军到了!已经到滩口了!”
“王上来了?”
楚莽精神一振,也顾不上琢磨了。
他连忙整了整甲胄,大步朝着滩口走去。
滩口处,连绵的楚军队伍正源源不断地往里走。
楚昭坐在王辇上,一身王袍依旧整齐,只是眉宇间还带着昨夜未散的沉郁。
昨夜楚莽派人回报,说追敌军追进了黑石滩。
他当时就拍了桌子,骂楚莽鲁莽冒进,万一中了埋伏怎么办。
还是李儒在一旁劝,说黑石滩本就是绝佳的屯兵之地。
就算楚莽追得冒失,能占了这块地方也是好事,正好顺势移营,总比待在黑沙壁强。
楚昭被说动了心。
黑沙壁那鬼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白天热得能烤死人,夜里闷得喘不上气,喝口水都要跑三十里。
再待下去,不用萧宁打,自己先垮了。
于是天刚蒙蒙亮,他就下令拔营,带着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往黑石滩而来。
一路上他心里还打鼓,怕楚莽中了埋伏,怕黑石滩是个陷阱。
可刚一踏进滩口,迎面吹来一阵凉风,楚昭就愣了。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衣领。
从黑沙壁出发的时候,晨风都是热的,走不了几步就一身汗。
可进了这黑石滩,风居然是凉的,带着点河水的湿气。
吹在身上,连汗都收了。
脚下踩的也不是软绵绵、一陷半寸的黑沙。
是实打实的黑石地面,平稳扎实,王辇走在上面都稳了许多。
“这地方……”
楚昭坐直了身子,掀开车帘往外看。
晨光里,开阔的黑石滩向远处铺展开。
两侧缓坡如天然屏障,北侧山岭横亘如卧虎。
视野开阔,地势平坦,处处都透着“稳妥”二字。
他紧皱了一夜的眉头,不知不觉就松了几分。
“王上。”
楚莽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愧色,躬身行礼:
“臣弟鲁莽,擅自追击,让王上担心了。”
楚昭摆了摆手,目光还在四周打量,随口道:“人没事就好。敌军呢?”
“跑了。”楚莽有些悻悻,“卫青时那小子滑得很,钻进滩里的岔路就没影了。
臣弟怕中埋伏,没敢深追,就先占了滩地,等王上定夺。”
李儒从后面的车马上下来,走到楚昭身侧。
他也抬眼打量着四周,神色里带着几分欣慰:
“臣早就说过,黑石滩是形胜之地。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地面坚实,利于扎营;背靠青岗岭,侧翼无忧;离临水河近,取水方便。”
他一边说一边点头,“比黑沙壁好上百倍。
楚莽将军虽有冒进之失,却也歪打正着,为大军觅得了一处好落脚地。”
楚昭闻言,嘴角也微微上扬。
他走下王辇,踩在黑石地上,踏实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晨风卷着水汽掠过,竟让他生出几分神清气爽的感觉。
一夜的烦躁与憋闷,仿佛都被这风吹散了不少。
“好地方。”
楚昭赞了一声,随即又收敛了笑意,沉声道:
“不过也不能大意。萧宁素来狡诈,平白无故把这么好的地方让出来?未必没有蹊跷。”
“李儒,你带人去仔细探查周边地形。
水源、路径、坡地、山岭,都给朕摸清楚。”
“臣遵旨。”李儒躬身领命,立刻点了几队斥候,分东西南北四路,分头探查去了。
楚昭则带着楚莽和一众亲卫,沿着滩地慢慢往前走,亲自察看地势。
越往里走,楚昭心里就越满意。
这滩地看着是洼地,实则排水极好。
昨夜也没见积水,显然不会有内涝之忧。
遍地黑石,既不会像沙地那样扬尘,也不会被雨水冲得泥泞不堪。
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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