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
却让两人心神震荡。
第四代。
也就是说。
陛下的目光。
从未停在当下。
永远在下一步。
许居正缓缓说道。
“臣等此前只看连弩。”
“只算眼前得失。”
“却不知陛下。”
“已将时代分层。”
霍纲深深躬身。
“心思之缜密。”
“谋算之深远。”
“臣等叹服。”
萧宁只是轻轻一笑。
“不过是未雨绸缪。”
“兵器如此。”
“国势亦如此。”
阳光彻底铺满大地。
远方旷野辽阔。
许居正与霍纲心中。
已无半分疑虑。
三千连弩。
不是冒险。
而是试探。
不是豪赌。
而是布局。
火枪在手。
天下之局。
便始终掌握在大尧手中。
这一刻。
他们才真正看清。
萧宁所谋。
从来不是一场战争。
也不是一笔交易。
而是——
时代的领先。
而他们。
正站在一个新时代的门口。
萧宁沉默片刻。
目光却愈发锋锐。
方才的宏图铺陈。
并未让他松懈。
他缓缓开口。
“这一波。”
“我们一定要赚一波大的。”
语气平稳。
却透着锋芒。
许居正与霍纲同时拱手。
神情肃然。
他们知道。
陛下从来不说空话。
萧宁却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
“赚得多。”
“风险也会随之而来。”
空气微微一凝。
许居正神色一正。
“陛下所指……”
萧宁淡淡道。
“一旦连弩外售。”
“诸国军力起伏。”
“必有人心思活络。”
霍纲眸光微沉。
“有人会觊觎。”
“有人会试探。”
“甚至有人。”
“会铤而走险。”
萧宁点头。
“没错。”
“当他们发现差距。”
“就会想着弥补。”
“弥补不了。”
“便会想着偷。”
“偷不到。”
“便会想着毁。”
话音落下。
空气顿时冷了几分。
许居正心中一凛。
连弩一旦流通。
火枪之威迟早暴露。
到那时。
诸国的目光。
必然落在格物监。
落在兵器源头。
霍纲沉声道。
“臣明白。”
“必须提前防备。”
萧宁缓缓说道。
“接下来。”
“你们要盯紧格物监。”
语气平淡。
却不容置疑。
“所有工匠。”
“出入记录。”
“原料流向。”
“全部严查。”
许居正立刻应道。
“是。”
霍纲亦沉声回应。
“臣亲自安排。”
萧宁继续道。
“连弩可以卖。”
“火枪必须提速。”
“改良。”
“定型。”
“准备批量生产。”
许居正神情一震。
批量生产。
那意味着。
火枪不再只是试验之物。
而是军中常备。
霍纲眼中闪过一抹炽热。
“臣等立刻督促。”
萧宁语气更冷。
“还有。”
“火炮。”
“手炮。”
“射程。”
“威力。”
“稳定性。”
“全部提上日程。”
空气骤然肃杀。
许居正只觉血液翻涌。
火炮。
那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一旦成规模。
城池可破。
阵列可碎。
霍纲沉声道。
“臣定加派人手。”
“昼夜不息。”
萧宁轻轻点头。
“我们可以开放旧代。”
“但必须永远领先一代。”
“否则。”
“今日之局。”
“便会反噬。”
两人齐齐躬身。
“臣明白。”
晨光已彻底明亮。
可此刻。
气氛却比清晨更冷。
萧宁忽然轻声自语。
“此番。”
“咱们大尧最关键的技术。”
“还没有披露。”
许居正与霍纲对视一眼。
心头微震。
还有更关键的?
萧宁缓缓迈步。
“现在。”
“也是时候。”
“去看看进展如何了。”
话音落下。
他已转身。
朝格物监方向走去。
许居正与霍纲紧随其后。
脚步渐快。
格物监外。
守卫森严。
层层盘查。
内外分区。
越往深处。
越发安静。
不再是寻常工坊的喧闹。
而是一种压抑的专注。
三人进入核心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与铁水的味道。
炉火熊熊。
铁锤敲击之声。
低沉而有节奏。
一处高炉旁。
几名匠人满脸汗水。
正专注于炉内温度。
铁水流淌。
赤红如火。
旁侧标注着数据。
温度。
时辰。
杂质比例。
许居正目光微凝。
“这是……”
一名负责匠官立刻上前。
“回陛下。”
“正在尝试炼制精铁。”
“去除杂质。”
“提升韧性与硬度。”
萧宁缓缓点头。
“钢呢?”
匠官立刻引路。
另一侧炉台。
火焰更盛。
炭与铁反复淬炼。
“精钢试验。”
“已取得初步成果。”
“但稳定性仍需提升。”
霍纲目光炽热。
精钢若成。
火枪枪管。
火炮炮身。
将更耐压。
更稳固。
萧宁没有多言。
只是继续前行。
再往里。
是一间相对封闭的屋舍。
桌案之上。
铺满图纸。
许居正走近一看。
瞳孔微缩。
图纸上。
并非刀剑弓弩。
而是——
齿轮。
螺丝。
轴承结构。
各种复杂零件。
交错咬合。
比例精确。
旁侧还标注着尺寸。
角度。
材质。
霍纲呼吸一滞。
“这……”
匠官低声解释。
“陛下命我们。”
“研究标准零件。”
“便于统一制造。”
“未来可快速组装。”
许居正只觉心神震荡。
标准化。
批量化。
结构化。
这已不只是兵器。
而是——
工业。
萧宁目光扫过图纸。
淡淡道。
“若能统一尺寸。”
“统一规格。”
“火枪生产。”
“可成倍提升。”
霍纲此刻彻底明白。
陛下所谋。
不仅是武器威力。
更是——
制造体系。
从炼铁。
到精钢。
从齿轮。
到螺丝。
从单件打造。
到规模生产。
一条完整的路径。
已然在眼前展开。
许居正忽然觉得。
连弩外售。
不过是表层。
真正的根基。
在这里。
在炉火之中。
在图纸之间。
萧宁轻声道。
“兵器领先。”
“不过数年之利。”
“制造领先。”
“才是数十年之基。”
火光映在他眼中。
映出坚定与深远。
许居正与霍纲缓缓躬身。
这一刻。
他们才真正意识到。
大尧的未来。
不止在战场。
更在这炉火与齿轮之间。
而连弩。
不过开端。
真正的时代。
正在此处孕育。
北境风起。
天色已近午时。
北归的车队。
在旷野之上延展开来。
马蹄声连绵。
车轮滚滚。
油布覆盖之下。
三千连弩安静躺着。
却仿佛散发着无形锋芒。
拓跋燕回策马在前。
披风猎猎。
晨光映在她脸上。
红光满面。
不仅因日光。
更因心中畅快。
达姆哈紧随其侧。
脸上止不住笑意。
“女汗。”
“这一趟。”
“真是赚大了。”
他回头望向车队。
眼神炽热。
“三千连弩。”
“若带回草原。”
“月石国必定胆寒。”
瓦日勒在另一侧。
同样精神振奋。
“我原本还担心。”
“中原人会多番刁难。”
“没想到。”
“那位陛下竟如此大方。”
他说这话时。
语气里满是佩服。
风声掠过草地。
远处牛羊成群。
天地辽阔。
众人胸中豪气顿生。
达姆哈忍不住感叹。
“当初女汗执意南下。”
“我等心中还有疑虑。”
“如今看来。”
“真是我等眼界浅薄。”
他说到这里。
忽然勒马减速。
郑重其事地向拓跋燕回拱手。
“此前多有不解。”
“甚至私下议论。”
“是我等目光短浅。”
“请女汗恕罪。”
瓦日勒也翻身下马。
单膝触地。
“属下亦然。”
“未能看懂女汗之远见。”
“如今心服口服。”
身后几名随行贵族。
也纷纷下马。
神色郑重。
风声在草原上呼啸。
这一幕。
带着某种肃穆。
拓跋燕回勒住战马。
回身望去。
目光平静。
却带着一丝柔和。
“都起来。”
她语气不重。
却自有威严。
众人起身。
神情仍然肃然。
拓跋燕回轻轻一笑。
“你们有疑虑。”
“很正常。”
“草原数百年来。”
“从未向中原低头。”
“如今我主动称臣。”
“若无人质疑。”
“反倒奇怪。”
达姆哈神色复杂。
“可如今看来。”
“称臣并非屈辱。”
“而是筹码。”
瓦日勒接道。
“不是低头。”
“是借势。”
“是借大尧之力。”
“壮我草原。”
拓跋燕回点头。
目光望向远方。
“草原需要强大。”
“而不是空谈尊严。”
她声音低沉。
却坚定无比。
“若月石国吞并我族。”
“所谓尊严。”
“不过笑话。”
众人沉默。
这是现实。
残酷而清晰。
拓跋燕回继续说道。
“向大尧称臣。”
“不是为了屈膝。”
“而是为了未来。”
她抬手指向车队。
“你们看看。”
“这三千连弩。”
“就是未来。”
风吹起油布一角。
露出冷光。
众人眼神炽热。
达姆哈低声道。
“若早几年有此利器。”
“月石国岂敢逼迫?”
瓦日勒点头。
“若此战得胜。”
“草原诸部必将重新聚拢。”
拓跋燕回微微颔首。
“所以。”
“我所做之事。”
“不是为自己。”
“而是为草原子民。”
她目光沉静。
“牛羊能安稳放牧。”
“孩子能平安长大。”
“战士不必年年血战。”
“这才是我要的。”
众人心中震动。
原本的疑虑。
此刻尽数消散。
达姆哈深吸一口气。
“女汗。”
“此番回去。”
“我愿亲自向各部解释。”
“向他们说明。”
“称臣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