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尧的棋子。
而这一子落下。
草原之局。
已然动了。
晨风渐起。
阳光已彻底铺开。
许居正与霍纲仍沉浸在方才的震动之中。
可萧宁却并未停下。
他缓缓开口。
“除此之外。”
“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语气依旧平静。
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许居正心头一紧。
霍纲亦立刻拱手。
“还请陛下解惑。”
两人神色郑重。
此刻他们已然明白。
陛下的谋算,绝不止一层。
萧宁目光深远。
“除了扬我大尧威名之外。”
“你们觉得。”
“这连弩一出,还会带起什么效应?”
话音落下。
许居正微微皱眉。
霍纲也沉思起来。
草原得连弩。
战胜月石国。
威名远播。
这已是第一层。
那第二层呢?
萧宁没有催促。
只是淡淡道。
“月石国一旦发现连弩之威。”
“他们会意识到什么?”
霍纲忽然抬头。
“他们会发现。”
“与连弩相比。”
“自身军力已落后一截。”
许居正接着分析。
“尤其是阵战对抗。”
“若无相当兵器。”
“必然处处受制。”
萧宁点头。
“不错。”
“那到时候。”
“他们最合理的选择是什么?”
这一次。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求购连弩。”
声音低沉。
却笃定。
萧宁唇角微扬。
“对。”
“他们会来求购。”
“而且姿态不会低。”
“因为这是自保。”
许居正心中猛然一动。
他已经隐隐察觉。
可萧宁却并未停下。
“然后呢?”
短短三个字。
却像是将思路再度推远。
霍纲一愣。
“月石国有了连弩……”
他顿住。
许居正忽然呼吸一滞。
脑中猛然闪过一个画面。
“其他国家……”
他喃喃。
“其他国家若没有。”
“岂不处于弱势?”
萧宁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二人。
那眼神。
像是在等待他们自己走到终点。
霍纲猛然一震。
“若月石国购得连弩。”
“其邻国必定胆寒。”
“因为兵器差距已然出现。”
许居正接着道。
“若别人有,自己没有。”
“那便是战略劣势。”
“无论是否真战。”
“心中都将不安。”
他声音渐渐变得沉重。
“最合理的选择。”
“就是——”
“也买。”
空气仿佛一瞬凝滞。
阳光照在地面。
光影分明。
许居正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一笔交易。
这是一场——
军事竞赛。
霍纲也彻底明白。
“若一国买。”
“他国必跟。”
“否则便被压制。”
“若两国买。”
“第三国亦不得不跟。”
他声音微微发紧。
“连弩一旦流通。”
“便不再是单一售卖。”
“而是连锁反应。”
萧宁终于开口。
“这就是势。”
“不是朕逼他们。”
“是局势逼他们。”
许居正胸口起伏。
他忽然想通一切。
三千连弩。
只是引子。
真正的棋。
在后面。
月石国若求购。
草原诸部必然紧张。
西域诸国亦会观望。
一旦风声传开。
各国都将面临同样的选择——
买。
或者落后。
而无论谁买。
卖方只有一个。
大尧。
霍纲声音低沉。
“到那时。”
“我们就是唯一源头。”
“所有国家。”
“都得来求。”
许居正几乎倒吸一口气。
“这不是单次交易。”
“而是长线收益。”
“连弩每卖一批。”
“都是实打实的国力转化。”
他忽然苦笑。
“到最后。”
“大家都有连弩。”
“军力回到均衡。”
“可收益。”
“却尽归大尧。”
萧宁轻轻一笑。
“正是如此。”
“他们得到兵器。”
“我们得到金银、马匹、资源、臣服。”
“谁赚得多?”
霍纲忍不住感叹。
“这不是卖兵器。”
“是卖焦虑。”
“卖安全。”
许居正神情复杂。
“而安全。”
“从来最值钱。”
风吹过。
衣袍微动。
萧宁淡淡道。
“军备竞赛一开。”
“便无人能停。”
“谁先停。”
“谁便落后。”
他目光深远。
“而我们。”
“只需稳坐源头。”
“看他们自己竞逐。”
许居正终于彻底明白。
三千连弩。
在他眼中或许珍贵。
可在陛下棋盘上。
不过是启动杠杆的一枚筹码。
真正的收益。
在未来十年。
甚至二十年。
霍纲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此一想。”
“三千连弩。”
“确实算不得什么。”
许居正缓缓躬身。
语气由衷。
“此策。”
“堪称天才。”
萧宁却只是摆摆手。
“不过顺势而为。”
“兵器之道。”
“不只是战场。”
“更是国势。”
阳光愈发明亮。
天地开阔。
许居正心中激荡。
他忽然觉得。
自己方才所算的价值。
实在太浅。
一万匹战马。
与未来无数国家的持续采购相比。
不过九牛一毛。
霍纲眼中满是敬佩。
“陛下这一局。”
“连草原与西域。”
“都被纳入棋盘。”
萧宁轻声道。
“棋不怕大。”
“只怕目光短。”
风声渐起。
远方天际辽阔。
许居正与霍纲对视一眼。
心中同时浮现一个念头。
这位陛下。
所图之远。
已不止草原。
而是——
整个神川大陆的格局。
三千连弩。
不过开局。
晨光正盛。
风声清朗。
许居正与霍纲仍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
他们自以为已经看透了这三千连弩的深意。
威慑草原。
引发军备竞赛。
独占兵器源头。
收益滚滚而来。
可萧宁却忽然再次开口。
“除此之外。”
“还有一点。”
语气轻描淡写。
仿佛不过补充一句闲话。
许居正却猛然抬头。
霍纲更是直接愣住。
“还有?”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三千连弩。
换来一万匹战马。
换来草原格局主动。
换来军备竞赛收益。
这还不够?
许居正心中甚至生出一丝荒诞感。
“陛下。”
他语气复杂。
“就这么送出三千连弩。”
“臣等方才还担忧亏大了。”
“如今算来,已是赚得极多。”
“难道……还有好处?”
霍纲也是一脸茫然。
“臣实在想不出。”
“还能如何再赚一层。”
两人相视。
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
他们已经推演到极限。
可陛下却说——
还不止如此。
萧宁没有立刻解释。
只是缓缓踱步。
目光平静。
“你们再想想。”
“这三千连弩。”
“真正撬动的是什么?”
许居正皱眉。
军备。
威势。
收益。
草原格局。
他脑中反复梳理。
却依旧想不到更深一层。
霍纲亦是苦思。
可推来推去。
终究绕不开军力与利益。
良久。
许居正苦笑。
“臣愚钝。”
“还请陛下明示。”
萧宁忽然停下脚步。
转过身来。
“你们还记得。”
“之前咱们说过什么?”
许居正一愣。
霍纲也怔住。
“说过什么?”
萧宁目光微沉。
“天机山。”
三个字落下。
许居正瞬间回忆起来。
霍纲亦是眼神一凝。
天机山国榜。
神川大陆诸国排名。
以军力、财力、疆域、属国、威望综合评定。
天下公认。
萧宁当日曾言——
要入前十。
甚至更高。
许居正缓缓点头。
“臣记得。”
“陛下当时说。”
“要排进前十。”
霍纲也接道。
“若要前十。”
“军力、财力、属国。”
“缺一不可。”
“尤其属国数量。”
“乃评定关键。”
萧宁点头。
“不错。”
“那你们再想想。”
“这三千连弩。”
“会影响什么?”
许居正下意识回答。
“军力。”
“财力。”
可话说出口。
他自己却停住了。
霍纲忽然心头一跳。
“属国……”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许居正猛地抬头。
目光骤然一亮。
草原大疆。
如今虽名义为属国。
可实质上。
一直保持着相当的自主。
若此次因连弩大胜月石国。
声威大振。
那他们最根本的依仗是谁?
大尧。
若军备竞赛开启。
各国求购连弩。
与大尧关系越深。
依赖越重。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政治上的靠拢。
外交上的倾斜。
甚至名义上的附属。
许居正呼吸渐渐急促。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军备生意。
而是——
势力扩张。
霍纲喃喃。
“若大疆因连弩取胜。”
“对我大尧依赖更深。”
“那其属国之名。”
“便不再只是名义。”
许居正声音发紧。
萧宁目光微动。
语气依旧平缓。
“若是……”
“我们再将此事宣扬出去呢?”
声音不高。
却如石子入水。
许居正猛然抬头。
霍纲瞳孔一缩。
宣扬?
这三千连弩之事。
若不刻意张扬。
尚只是草原之局。
可若昭告诸国——
那便不同了。
许居正脑中瞬间转动。
大疆得连弩。
转败为胜。
战局逆转。
天下皆知。
那世人会如何看?
不是只看大疆。
而是看——
谁给了大疆这份力量。
霍纲呼吸渐渐急促。
“若宣扬开来。”
“诸国皆知。”
“只要依附大尧。”
“便可获利。”
他说到这里。
声音竟有些发紧。
许居正缓缓接道。
“不是逼迫。”
“而是利益。”
“不是刀兵。”
“而是机遇。”
空气仿佛一下子亮了几分。
萧宁没有插话。
只是静静看着二人。
许居正越想越明。
草原因连弩得胜。
若消息扩散。
诸国会如何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