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姆哈一边吸气,一边摆手。
“此一时彼一时。”
“这辣,与方才不同。”
说话间,他已接连下了几片肉。
辣得额头见汗。
却仍停不下来。
拓跋燕回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
火锅桌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筷子来回穿梭。
锅中食材此起彼伏。
红汤翻滚。
清汤微沸。
热气腾腾。
众人边吃边谈。
赞叹之声不绝。
“此法若传开。”
“必成风尚。”
也切那感叹道。
卫清挽看着众人吃得投入,眼底也浮起笑意。
她侧头望向萧宁。
火光映着他。
他正替她夹菜。
神情温和。
这一刻。
不再是帝王与臣子。
而是一桌围炉共食的人。
热闹。
鲜活。
而那锅翻滚的红油。
仿佛真的将众人之间的距离。
拉近了几分。
锅中红汤翻滚不休。
清汤那侧也已浮起一层白雾。
桌案之上筷影交错,众人早已顾不得什么礼仪风度。
达姆哈额头见汗,却仍一边吸气一边下肉。
“此法当真妙极。”
他含糊不清地开口。
“边煮边吃,热气腾腾,竟比满桌熟菜还要畅快。”
瓦日勒点头。
他向来沉稳,此刻也难得露出几分畅快神情。
“同锅共食,气氛最盛。”
“比单独分盘,更添几分热闹。”
拓跋燕回放下筷子,轻轻吐出一口热气。
辣意尚在舌尖,却已转为绵长回甘。
“此种吃法。”
“既新奇,又实在。”
她抬眸看向萧宁。
“若传入我大疆,只怕会风靡一时。”
也切那则认真道。
“此法看似简单。”
“实则暗藏心思。”
“火候掌握、食材薄厚、汤底调配,缺一不可。”
他说着,又忍不住夹起一片肉。
显然嘴上分析,手上却没停。
卫清挽看着众人吃得兴起,眼底含笑。
她轻声道:“难怪方才一路便闻到香气。”
“如此围炉而食,确实让人心生暖意。”
众人正感慨之间。
达姆哈忽然一顿。
“说起来。”
“此种吃法,是何地风俗?”
他放下筷子,看向萧宁。
“草原之上未曾见过。”
瓦日勒也点头。
“中原典籍中,似乎亦无此记载。”
拓跋燕回目光微凝。
“难道是南方之地的秘传?”
几人神情认真。
显然已经在思索来源。
萧宁却只是淡淡一笑。
“无甚来历。”
“朕闲来无事,自己琢磨出来的。”
话音落下。
桌上一瞬安静。
达姆哈筷子悬在半空。
也切那愣住。
拓跋燕回眸光微震。
“你……自己研究的?”
她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萧宁神色如常。
“不过是觉得,若将食材切薄,以滚汤现煮,应当更鲜。”
“再配以调好的底料,自然别有滋味。”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不过一件寻常小事。
可几人却彻底傻眼。
兵器。
农具。
盐糖。
纸笔。
如今连吃法都能研究出来?
达姆哈张了张嘴。
“陛下……”
“您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语气里已带几分敬畏。
萧宁只是笑了笑。
没有接话。
而是拍了拍手。
“光吃菜,未免单调。”
“再添一物。”
侍从立刻端上几只宽口陶杯。
随后又搬来几坛封口严实的木桶。
木塞拔开。
一股淡淡麦香随之散出。
众人微怔。
那气味清淡。
却带着几分谷物的醇厚。
侍从将淡黄色液体缓缓倒入杯中。
液体略带浑浊。
表面泛起细密白沫。
在灯火下轻轻晃动。
“这是何物?”
达姆哈最先发问。
他端起杯子。
看着那浅黄颜色,满脸疑惑。
瓦日勒轻轻闻了一下。
“像酒。”
“却又不像。”
也切那皱眉。
“酒色清冽。”
“此物却带浑。”
拓跋燕回亦端起杯子。
“气味清爽。”
“却无烈酒之冲。”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萧宁身上。
萧宁端起自己那杯。
轻轻晃了晃。
白沫贴着杯壁滑落。
“此物。”
“名为啤酒。”
“啤酒?”
达姆哈愣住。
“何为啤酒?”
也切那也重复了一遍。
显然从未听过这个词。
萧宁淡淡解释。
“以麦为原。”
“发酵而成。”
“酒性不烈。”
“却清爽解辣。”
他说着举杯示意。
“配火锅,正好。”
几人面面相觑。
辣味尚在舌尖。
汗意未退。
这淡黄之物,真能解辣?
拓跋燕回轻轻抿了一口。
下一瞬。
她眉梢微扬。
那股微苦微甜的清凉顺着喉间滑下。
竟将舌尖残留的辣意压了几分。
“这……”
她低声道。
“确实爽口。”
达姆哈见状,再也忍不住。
一仰头便喝了一大口。
气泡在舌尖炸开。
他猛地一顿。
随后大笑出声。
“妙!”
“真是妙!”
“辣后饮此,竟别有滋味。”
瓦日勒也点头。
“此物若传入草原。”
“必受欢迎。”
也切那神情复杂。
他放下杯子,看向萧宁。
“陛下。”
“连饮品也自创?”
萧宁神色平静。
“不过以粮食为基。”
“稍作变化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在众人心中。
这“稍作变化”四个字。
却重若千钧。
火锅滚沸。
啤酒微凉。
笑声渐起。
这一桌晚宴。
早已不只是新奇。
而是让他们真正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
远比他们想象的。
还要深不可测。
夜色已深。
锅中红汤渐渐平息,桌上的食材也所剩无几。
炭火还在燃着,空气里却多了几分酒后的松快与满足。
达姆哈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此生未曾吃得如此痛快。”
他额头见汗,脸色微红,却神情舒畅。
瓦日勒虽克制许多,但唇角也难掩笑意。
“火锅之法,确实奇绝。”
“辣与酒相配,更是相得益彰。”
拓跋燕回放下酒杯。
她眸光明亮,显然意犹未尽。
“今日这一餐。”
“足以记上一生。”
卫清挽坐在一旁,轻轻抿唇而笑。
她望向萧宁,眼中是温柔与骄傲。
萧宁却并未多言。
他起身示意侍从将早已准备好的木箱抬上来。
木箱不止一只。
整整齐齐摆在案旁。
“这些。”
他语气平稳。
“给拓跋殿下带回去。”
箱盖打开。
里头整齐摆放着干辣椒、炒制好的火锅底料块,以及数坛封好的啤酒。
甚至还有几包种子。
拓跋燕回怔了一瞬。
随即站起身来。
“这是……”
萧宁淡笑。
“既然喜欢。”
“自然不能空手而归。”
达姆哈眼睛都亮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走近几步。
“这些……都送?”
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激动。
萧宁点头。
“辣椒种子可自行栽种。”
“啤酒酿法日后可再谈。”
他说得轻描淡写。
却已将未来的可能埋下。
拓跋燕回看着那几箱物件。
心绪翻涌。
她并非只为吃食激动。
而是清楚地意识到。
这些东西一旦传入北境。
会掀起怎样的风潮。
火锅。
啤酒。
辣椒。
这不只是味道。
而是一种生活方式。
她缓缓抬眸。
“陛下如此厚赠。”
“我若不回礼,倒显得失礼。”
萧宁挑眉。
“哦?”
拓跋燕回目光沉稳下来。
“北境与大尧虽有往来。”
“却未真正设立固定通商市集。”
她顿了顿。
“若在北境边城开放一处通商之地。”
“双方百姓往来买卖。”
“岂不更利于长久?”
话音落下。
达姆哈几乎立刻反应过来。
他本是商贾之首。
眼中已是精光闪动。
“若能设市。”
“辣椒、火锅底料、啤酒皆可常年供应。”
“甚至……”
他话未说完。
却已意味深长。
瓦日勒沉声补充。
“马匹、皮货、盐铁之物。”
“亦可互通。”
也切那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向萧宁。
显然明白。
这一刻。
已不只是闲谈。
萧宁神情依旧平静。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
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开放通商。”
他缓缓开口。
“并非不可。”
拓跋燕回目光一凝。
“陛下有何条件?”
她问得直接。
萧宁淡笑。
“第一。”
“边境设市,双方派兵共守。”
“不得借市集为掩护行军探之事。”
瓦日勒点头。
“合理。”
萧宁继续。
“第二。”
“通商税率固定,不得随意加征。”
“保障商贾往来之利。”
达姆哈几乎当场点头。
“此乃长远之策。”
萧宁最后看向拓跋燕回。
“第三。”
“此市一开。”
“便视为两国互信之象。”
“若再有无端边衅。”
“市集即刻关闭。”
话音落下。
空气安静了一瞬。
拓跋燕回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几箱辣椒与啤酒。
又看向桌上尚未散尽的火锅余温。
她忽然明白。
这场晚宴。
从来就不仅仅是吃饭。
火锅围炉。
啤酒解辣。
热闹之中。
早已铺好了谈判的台阶。
她缓缓点头。
“我会回禀北境王庭。”
“但以我之见。”
“此议可行。”
达姆哈更是满脸兴奋。
他已经在脑中盘算。
市集一开。
商路一通。
辣椒与啤酒将如何风靡草原。
萧宁举起酒杯。
“那便以此为约。”
“待来年春暖。”
“北境设市。”
拓跋燕回也举杯。
火光映在她眼中。
“愿两境长久通好。”
杯盏轻碰。
清脆一声。
夜色之下。
一场因火锅而起的晚宴。
悄然转为一场改变格局的通商之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