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只剩下一件事。”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那就是相信。”
“相信陛下。”
“相信他亲自操练的新军。”
“真的能有万夫莫当之勇。”
边孟广听到这话。
目光微微一动。
他没有立刻开口。
而是看向城外那支玄甲军。
眼神复杂。
许居正一直沉默。
此刻,却忽然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边孟广身上。
“边将军。”
他的声音不高。
却极稳。
“你跟随陛下的时间。”
“比我们都要长。”
“又曾与陛下一同领兵行军。”
“在座之中。”
“你对陛下统军之能。”
“最为了解。”
他说到这里。
目光中带着几分审慎。
“你觉得。”
“陛下操练新军的本事如何?”
“皇后娘娘所言。”
“又有几分可信?”
这句话一出。
其余几人。
几乎同时看向边孟广。
他们需要一个答案。
哪怕这个答案。
不能真正改变什么。
至少。
能让心中多一分依据。
边孟广沉默了片刻。
他抬手轻轻按在城垛上。
指尖微凉。
“陛下的能力。”
他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而笃定。
“我信得过。”
这句话。
说得极为肯定。
没有半分犹疑。
霍纲下意识松了口气。
魏瑞的神情。
也稍稍缓和了几分。
可边孟广的话。
并未就此停下。
“陛下用兵。”
“向来不拘成法。”
“当年在外行军。”
“多次以少胜多。”
“几次险局。”
“换作旁人。”
“早已全军覆没。”
“可在陛下手中。”
“却偏偏能生生扭转。”
他说这些时。
语气平稳。
显然并非刻意吹捧。
而是亲眼所见。
亲身经历。
许居正轻轻点头。
“这一点。”
“老夫亦有所耳闻。”
“陛下用兵。”
“确有神异之处。”
边孟广却又缓缓摇了摇头。
“只是……”
这两个字一出口。
几人的心。
同时提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
边孟广继续说道。
“情况不同。”
“不是五千对一万。”
“也不是一万对三万。”
“而是三万人。”
“正面对战十五万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已经不是奇兵。”
“也不是险胜。”
“而是赤裸裸的兵力差距。”
“无论如何推演。”
“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说一句实话。”
“我心里。”
“同样没底。”
这话说出口。
城关前一时沉默。
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正是他们心中。
最真实的想法。
霍纲苦笑了一声。
“连边将军都这么说。”
“那这局面。”
“可真是……”
他说到一半。
却没有再说下去。
魏瑞接过话头。
“可不管怎么说。”
“仗已经打到这一步。”
“皇后娘娘也已经亲自出阵。”
“再多的担忧。”
“也只能压在心里。”
“该做的准备。”
“却一件都不能少。”
许居正听到这里。
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
从城外移回城内。
神情逐渐变得冷静。
“不错。”
“既然前线胜负难料。”
“那城内。”
“就必须留有后手。”
“不能把所有兵力。”
“都压在城外这一战上。”
霍纲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
“禁军?”
许居正点头。
“对。”
“禁军必须调动。”
“无论前线结果如何。”
“洛陵城内。”
“都不能空虚。”
“万一……”
他说到这里。
停顿了一下。
却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但在场几人。
都听懂了。
万一玄甲军败退。
万一城门失守。
至少。
城内还有一支。
可以死守皇城的力量。
魏瑞沉声道。
“禁军若动。”
“就等于是告诉所有人。”
“我们已经在做最坏打算了。”
“会不会动摇军心?”
许居正摇头。
“此刻。”
“顾不得这些了。”
“军心。”
“不是靠隐瞒维持的。”
“而是靠准备。”
“准备得越充分。”
“越不容易崩。”
边孟广听到这里。
也点了点头。
“禁军本就职责在身。”
“守皇城。”
“守宗庙。”
“此时调动。”
“并不算越权。”
“反而是稳妥之举。”
霍纲深吸一口气。
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
“那就按许相所言。”
“立刻调禁军。”
“分兵守住城内要害。”
“无论城外战况如何。”
“洛陵。”
“都不能乱。”
几人对视一眼。
同时点头。
在这一刻。
他们心中都很清楚。
玄甲军若胜。
那便是奇迹。
若败。
那禁军。
就是洛陵最后的屏障。
许居正最后看了一眼城外。
那三万玄甲军。
已经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而十五万叛军。
也在同时躁动起来。
他低声道。
“希望。”
“陛下留下的这支新军。”
“真的能。”
“撑起这一局吧。”
说完。
他转身。
下令。
“调禁军。”
“立刻执行。”
……
中山王立于阵前。
他远远望着洛陵城头的动静。
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城门之前。
兵马调动频繁。
旌旗来回变换。
即便隔着数里。
也能看出城内的紧张。
中山王眯起眼。
像是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戏。
他忽然策马向前。
声音不高。
却足以传到两军阵前。
“看起来。”
“你们城里的大臣。”
“对你这三万人。”
“并没有多少信心啊。”
这句话一出。
叛军阵中。
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中山王抬手指向城门方向。
语气中满是戏谑。
“你看看。”
“守城的军士。”
“一个个如临大敌。”
“连站姿都僵了。”
“明显是怕了。”
他说到这里。
笑意更深。
“更有意思的是。”
“我还看见了禁军的旗号。”
“正在往城门前调集。”
“啧。”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在做最后的打算啊。”
叛军之中。
有人忍不住哄笑出声。
中山王索性放开了说。
“很明显。”
“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
“靠你这三万新军。”
“守不住洛陵。”
“所以。”
“提前准备退路。”
“准备关城死守。”
“甚至。”
“准备舍弃城外之人。”
他的声音陡然一扬。
“所有人。”
“都在为失败做准备。”
“唯独你。”
他看向卫清挽。
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却站在这里。”
“跟我说迎敌。”
“真不知道。”
“你的信心。”
“到底从何而来。”
阵前的风。
忽然变大了。
吹动了卫清挽的披风。
她却始终站得笔直。
没有被对方的言语扰乱半分。
面对中山王的嘲讽。
她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
却异常清晰。
“萧业。”
她开口。
语气平静。
“你的眼睛。”
“只看得见兵力,却疏忽了兵器。”
中山王一怔。
随即失笑。
“兵器?”
“哈哈哈,再锋利的兵器,能让你三万人打我十五万人?天真!”
卫清挽不为所动。
她抬眸。
目光越过重重兵阵。
直视中山王。
“你不用急。”
她淡淡说道。
“一会儿。”
“你就知道了。”
这句话。
让中山王愣了一下。
随即。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猛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
“听见了没有?”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叛军。
声音张扬。
“她说。”
“让我们一会儿就知道了。”
“还说。”
“只要我们敢攻城。”
“就让我们有来无回!”
叛军阵中。
笑声轰然炸开。
有人高声附和。
“王爷。”
“她这是在吓唬人呢!”
“区区三万新军。”
“还想挡我等十五万?”
“做梦!”
中山王抬手。
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脸上。
却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兴奋。
“不错。”
“优势。”
“在我!”
他猛地一挥手。
声音如雷。
“所有人听令!”
“对方。”
“只有三万兵马!”
“而且。”
“还是新军!”
“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血战!”
他一字一句。
说得极慢。
却极有力量。
“我们。”
“有十五万!”
“个个久经沙场!”
“跟着我南征北战!”
“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叛军士气。
在这一刻。
被彻底点燃。
中山王继续高声道。
“今日这一战。”
“不是血战。”
“是碾压!”
“是踏平!”
“是告诉天下人。”
“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他拔出长刀。
刀锋在日光下闪过寒光。
“洛陵就在眼前!”
“只要踏过去!”
“这天下。”
“就是我们的!”
叛军阵中。
齐声怒吼。
声浪滚滚。
如山呼海啸。
“踏平洛陵!”
“踏平洛陵!”
中山王的眼中。
闪过一丝疯狂。
他死死盯着卫清挽。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是天赐良机。
这是必胜之局。
他已经迫不及待。
要亲手碾碎。
这位所谓的大尧第一女将。
而卫清挽。
却在对方的咆哮声中。
缓缓抬起手。
她的神色。
依旧平静。
仿佛。
眼前这十五万大军。
不过是一阵风。
一阵。
即将被彻底斩断的风。
风雨。
正在积聚。
杀意。
在两军之间无声蔓延。
所有人都知道。
下一刻。
号角一响。
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大战。
便将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