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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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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宁眼神冷极。

    “你想掩饰,可你忘了——”

    “只有大疆皇室,才有龟息丹。”

    “只有能接触全北境布防图的人,才能做到三关俱破。”

    “只有你——”

    “沈铁崖。”

    “身份、位置、人脉、军权,才可以把这些信息全部泄出去。”

    他每说一句,沈铁崖的脸色就黑一分。

    当萧宁说完最后一句时,沈铁崖终于忍不住,声音嘶哑、近乎疯狂地吼:

    “住口!!!”

    这一声里,有暴怒、羞愤、恼恨,还有——

    无法反驳的绝望。

    萧宁站在他面前,俯瞰着他。

    像俯瞰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英雄,如今被自己亲手揭开伪装后的空壳。

    萧宁淡淡开口:

    “你现在的样子,只会让我更确信——”

    “我没有看错。”

    风雪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刺骨。

    沈铁崖跪在雪地中,像被整个天地撕裂。

    而萧宁站在火光里,像在用最后一块真相,把他完全钉死在历史的刀尖上。

    沈铁崖彻底沉默了。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灭起伏,将那张曾经威震北境的铁血之面照得忽明忽暗。他跪在冰冷的石砖上,肩头微微起伏,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沉默,像一道被压得太久、太深的峡谷,深不见底。

    风雪撕扯着他的斗篷残片,猎猎作响;天地寒凉、夜色似铁,而他只是低着头,像在吞咽什么,也像在用尽力气稳住最后的尊严。

    整整半盏茶的时间。

    他都没有抬头。

    萧宁静静站着,没有催,也没有逼迫,只是以一种审视真相的沉静,等待他开口。

    终于——

    沈铁崖缓缓抬起头。

    这一抬头,让所有军士心脏骤紧——那是一张空空荡荡的脸,一张失了伪装、失了坚硬、看起来甚至带着一点老态的脸。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萧宁。

    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的皇帝,又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却令他不得不承认的存在。

    许久。

    他终于发出一声像是在胸腔里磨出来的叹息。

    “……在你来北境之前,”

    他轻声道,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所有人都说,当今大尧皇帝,是个纨绔。”

    火光跳动,他的眼底映着光,却像被掏空。

    “一个彻彻底底的大尧第一纨绔。”

    “文不通,武不就。”

    “荒唐不堪,只会吃喝玩乐。”

    他说着,露出一个自嘲又复杂的笑:

    “那时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军士们听得发怔。

    这话从沈铁崖嘴里说出来,更显讽刺又悲凉。

    沈铁崖继续道:

    “直到后来……当我发现给我治伤的人……竟然是你。而你治伤的手段,竟然还真的有效!”

    “最重要的是……你,竟然就是大尧的皇帝。”

    “那一刻,我才猛然意识到——”

    他抬眼,看向萧宁,那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撼与敬畏:

    “——可能所有人……都错怪你了。”

    话音落下,军士们瞠目。

    沈铁崖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干笑一声:

    “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

    “你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接手北境乱局。”

    “你能让原本散乱的人心重新凝聚。”

    “你能轻易看穿敌军的诡计。”

    “你能在我身上找到别人一辈子都找不到的破绽。”

    他摇摇头,眼神复杂至极:

    “现在,你竟然能凭借这些细枝末节,一步步推断出我的身份……”

    “不得不说——”

    他苦笑着闭了闭眼:

    “这真是一件……令人倾佩的事情。”

    火把发出“噼啪”声,仿佛在替他说完那句缺口的话。

    “真让人不敢相信啊。”

    “我沈铁崖……竟然会败在传言中的纨绔手中。”

    “这世道,呵……”

    他摇了摇头,那笑声带着苍凉,也带着一种彻底的认命:

    “只能说……我服了。”

    “心服口服。”

    风雪忽然大了些,吹动他鬓边的发丝,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说完这些,他目光空洞地垂下,不再看萧宁,也不再看四周的士兵。

    他像是真的……放弃了挣扎。

    ……

    赵烈一直僵立在一旁。

    他从沈铁崖开口第一句话时就开始颤抖。

    听着听着,他的呼吸越来越乱,胸膛起伏如暴风挟着海浪。

    直到沈铁崖说了“我服了”三个字。

    赵烈再也控制不住了!

    “你——你住口!!!”

    他猛地吼出声,吼得声音都破了,眼睛瞬间红透。

    他一步一步走向前,每一步都像踩在碎裂的信念上。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被刀割得鲜血淋漓。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赵烈胸膛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打着转,却死死不让它落下来。

    他指着沈铁崖,声音嘶哑而狂乱:

    “为国!为民!以死护城!”

    “这些话……这些信念……都是你教我的啊!!!”

    “你教我,北境军人要用命守住大尧的门庭!”

    “你教我,只要守住关隘,城后就是百姓,是家,是大尧的根!”

    “你教我,要以死护城!”

    “这些……都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他红着眼,声音已颤到断裂: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怎么能背叛大尧?!!”

    “怎么能背叛所有信任你的弟兄?!!”

    “怎么能背叛……我?!!”

    赵烈咆哮着摇头: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沈主帅……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声音撕裂,带着彻骨的痛。

    兵戈铁马十余年,他从未如此狼狈,从未如此绝望。

    因为对他来说——

    沈铁崖不是主帅。

    不是战友。

    不是同袍。

    那是他半个老师、半个兄长、半个信仰。

    但如今——

    信仰就在他眼前……碎了。

    碎得连渣都不剩!

    赵烈胸膛剧烈起伏,像被捅进了一把火,他嘶吼着:

    “我想不明白!!!”

    “我想不明白啊!!!”

    他声音几乎哽住:

    “……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这悲号,让无数军士心脏发紧。

    因为赵烈说的,也是他们心中的痛、心中的疑惑、心中的不解与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沈主帅要这么做?

    长夜风声似狼嚎,落在这片死寂的城门前,吹得火把大幅摇晃。

    所有人都看向沈铁崖。

    看向这个曾经让他们尊敬到愿意为他而死的主帅。

    看向这个如今被揭穿身份,跪在夜色之中的叛徒。

    沈铁崖低着头。

    许久之后,他抬起眼。

    眼神复杂至极,像是藏着千山万海。

    他看着赵烈。

    又看着萧宁。

    唇角轻轻往上扬起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悲凉。

    有嘲讽。

    有无奈。

    也有一种——

    终于不用再伪装的解脱。

    他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却沉稳如铁器敲击石面:

    “你想知道……为什么?”

    他的眼中燃起一抹深到几乎能吞噬一切的黑意。

    火光映照在那双眼中,将他整张脸照得阴影重重。

    他缓缓道:

    “那我——”

    “就告诉你。”

    风雪呼啸,夜色骤沉。

    平阳城门前。

    真相,终于要揭开。

    沈铁崖看向赵烈。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神色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跪坐在地上,肩膀微微抽动,却不是因为伤,而像是压着太多年、太深、太重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不得不面对。

    直到良久,他才慢慢抬起头。

    这一抬,像是拖起三十年的疲惫。

    他望向萧宁,眼中没有怒,没有恨,没有挣扎,没有狡辩。

    有的只是……一种说不上来是苦还是笑的复杂扭曲。

    半响,他才开口。

    声音沙哑,像风雪刮过枯枝:

    “我……沈铁崖……征战北境三十年。”

    他嘴角扯动,像是在嘲笑自己。

    “三十年啊。”

    他重复了一句。

    “三十年里,我奉命守过十三处关隘,大小战役二百三十一场,我带着兄弟们,在每一道关口前流过血、断过骨。”

    火光反射在他眼里,那目光恍惚得像在看另一个世界:

    “北境的每一块寒冰、每一处深雪,都埋过我的弟兄。”

    他抬手,指向平阳方向,指向更远的大尧国土:

    “我沈铁崖,用我的血、用我的命、用我所有的兄弟……把大尧的北境,硬生生守下来了三十年!”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拔高,却不是怒,而像是某根被拉断的弦,劈开胸膛而出的嘶吼:

    “可你知道——我这三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萧宁沉默看着他,没有打断。

    沈铁崖胸口剧烈起伏。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笑得肩膀都在颤:

    “为国为民,这四个字,是我拿命换来的。”

    “可换来的是什么?”

    他一字一句,像刀在挖心:

    “我换来的是三次降职,两次停薪,一个莫须有的‘不服军令’的罪名,换来的,是年复一年、月复一月被京城那些坐在暖阁里、养得白白胖胖的文官指着鼻子骂。”

    “骂我沈铁崖——不懂战略,不懂统筹,只会蛮干!”

    “骂我沈铁崖——使北境军费居高不下,长期拖累朝政!”

    “骂我沈铁崖——擅自决断,不尊圣令!”

    “骂我沈铁崖——无功!无功!!无功!!!”

    他这三声“无功”,喊到嗓子血丝都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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