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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斗法!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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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取笑。

    而是陈述。

    “敢这般以身入局,我确实佩服你的魄力。”

    雪拍在他披肩上,堆得厚厚一层,他也不拂去,只任由雪沉落在狼裘之上。

    那双眼,像野兽,也像老将,深而沉,锋而藏。

    他继续道:

    “不过,佛家有句话——”

    他声音压低,语气沉稳,带着一丝刀刃划过冰面般的冷意。

    “小子,你刚刚着相了。”

    “着相”二字落下,雪声似乎也为之一静。

    不是怒斥。

    不是喝骂。

    是——定性。

    拓跋努尔缓缓转头,向平阳城内望去。

    城内无声,门洞如深井,风雪从中倒卷而出。

    “一切都在引。”

    拓跋努尔目光沉稳,继续道:

    “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此时城内,应该已经为我等掘好了坟墓吧。”

    他说话时,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这是必然,是既定,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你故意让我们知道,你让所有人都退守了北关。”

    雪落得更大了,吹得两军之间的距离像被白雾填满。

    “实则那些都是假象。”

    他抬指,轻轻一点雪地上密密麻麻的脚印痕线。

    “好在这一场雪啊——”

    他的声音忽而轻轻沉了下去。

    “让拓拔焱发现。”

    他侧首,看向拓拔焱。

    这些脚印。

    不是四万人留下。

    不是五万人。

    是更多。

    多得足以堆叠起另一条暗网。

    而此刻,这网正隐在城中——等待收拢。

    “这些脚印,可不像是区区几万人踩踏留下的。”

    拓跋努尔说的每一个字,都沉、稳、清晰。

    “才让我识破了你的奸计。”

    风雪卷起他的披风,狼首肩甲在雪光下显出寒铁般的光芒。

    他语气依旧平静,不急,不慢:

    “方才,我是想要冲进城中。”

    一字一顿,老将回望自己的判断。

    “可现在——”

    他语声微沉,脚步微撤半寸,杀势却因此更沉。

    “我改主意了。”

    雪风鼓起他的披帛,战袍在身后猎猎展开。

    他的神情像站在棋盘一端,看见了最后一步的掌控者。

    不是莽夫,不是赌徒,是破局者。

    他看着萧宁,唇角缓缓扬起。

    不是嘲笑。

    不是狞笑。

    是——

    胜利者的笑。

    那种笑,不大,却能让整个局势的天平向他倾倒。

    而另一边的萧宁——

    平静,终于不再。

    他的呼吸仍旧均匀,脊背仍旧挺直,姿态仍旧端正。

    但他的脸色——

    变了。

    好在,很快!

    萧宁的神色在短暂收敛之后,重新恢复了平静。

    然而,那份平静,与最初他立于城门前时的沉稳并不完全相同。

    先前的沉,是山岳不移。

    此刻的沉,则像深湖表面被风吹起细浪,虽仍然平,仍然静,却只是平着、静着。

    拓跋努尔眯起眼,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差别。

    天地间的风雪正在加强,雪片如破碎的银芒,贴着两人的脸侧划过。狼皮披风被卷得猎猎作响,而萧宁衣袖在雪风中轻轻颤动,却并不凌乱。

    两人之间,雪声、风声、呼吸声,彼此交叠,却又仿佛完全隔断。

    没有刀剑出鞘。

    却比刀剑交锋更锋利。

    拓跋努尔继续打量着萧宁,眼神一步步收拢,从审视、到锁定、到定性,像是一只鹰,最终确认了俯冲之前的轨迹。

    他盯着萧宁的脸。

    那双眼,不再像刚才那般毫无波动,而是继续微微凝着,像是在深处掩着什么。

    萧宁似乎意识到了自身气息上的动摇。他缓缓呼出一口极轻的气,像是风中一缕烟,稍纵即散。

    他的背脊仍然笔直,如刃,如柱,如一座撑起雪天的孤峰。

    他抬起下颌,视线仍是直直地与拓跋努尔对接。

    声音依旧不急不缓,不轻不重。

    “我一直听闻,北疆大汗拓跋努尔,是个有胆有识之人。”

    他的语调清冷干净,没有嘲,也没有怒。

    只是——平静陈述。

    “如今看来,空城在前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雪落入他发间,他也不拂,不动,不避。

    “原来……”

    他声音稍沉半分。

    “不过是个这般的懦夫。”

    话落,风雪仿佛被劈开。

    声音不重,却清晰地散入三十万铁骑之间,散入苍茫风雪里。

    雪停了一瞬。

    仿佛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句话,不是挑衅,不是发泄,不是落人下风的愤言。

    而是将兵锋反击回去。

    拓跋焱身后的数百北疆铁骑,呼吸齐齐一滞。

    那一瞬——

    他们的心是真的被刺了一下。

    北疆之民夜夜闻风猎狼,生来便以胆气自傲。

    懦夫二字,若换成任何场合,刀都要当场见血。

    可拓跋努尔没有动怒。

    甚至,他没有变脸。

    他先是静了半息。

    然后——

    笑了。

    不是轻笑,也不是嗤笑,而是胸腔内压不住般地笑,像冰川崩裂,像大河破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沉重、粗粝、低哑,却带着一种彻底站稳之人的笃定。

    他笑得甚至前倾了一分,肩膀微微抖动,披风在雪中狂舞。

    笑了良久,拓跋努尔才止住,抬手抹去眼角被风雪打湿的水痕,声音透着冷而锋利的愉悦:

    “小子啊,小子。”

    他的语气中,终于有了轻蔑。

    “刚才看你一人敢面对数万大军,我确实佩服你。”

    “我还以为你究竟得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他轻轻叹息般摇了摇头。

    雪片落在他鬓角,被体温融开成细水,顺着脸侧滑落。

    “弄了半天——”

    他声音沉下。

    “你也就这点道行。”

    风雪中,萧宁神情未动。

    只是衣袖在风中浮起的弧度,似乎比刚才更明显了一分。

    拓跋努尔眸中没有愤怒,只有笃定。

    “激将法是不管用的。”

    他语声缓慢,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下:

    “我拓跋努尔——可不吃这一套。”

    他抬手,重重地指向城门,指向那片广阔而深沉的城内雪影。

    “今天这城——”

    他的声音像是铁骑踏裂冰海。

    “我,是不会进的。”

    话音落下,他真正地笑了。

    不是狂笑。

    不是粗笑。

    是那种见了棋局全貌之后的胜者之笑。

    轻,淡,稳,收。

    而在对面——

    萧宁的神色开始一点一点地变。

    最初是眼角微沉。

    然后是眉线紧束。

    再然后,连唇角那条近乎看不见的弧线,也不再平稳。

    他的呼吸依旧均匀。

    他的站姿依旧笔直。

    他的声音依旧沉定。

    可先前那种不容撼动、仿佛城门即为脊梁、天地为盾的从容——

    正在褪去。

    像是硬撑的铁被霜冻侵染,开始与风雪一起变冷、变重。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拓跋努尔。

    那目光依旧稳,却不再是主动,而成了不得不稳。

    拓跋努尔看着他,不再笑。

    他只是静静盯着萧宁的脸。

    毫不避开。

    毫不退让。

    毫不闪躲。

    像是在亲眼看着一座山由巍峨变得暗沉,由不动变得沉重。

    他要看这场“孤城之赌”的裂缝。

    他要看这年轻帝王的镇定如何被撬开。

    他要看这一刻的沉默——如何承受住自己压下的山。

    雪落在萧宁睫毛上,细微颤动。

    他呼吸缓慢而沉重,胸腔的起伏终于第一次在外形上显现出来。

    他的气息,不再如先前精细无痕。

    他没有转开视线。

    没有退。

    没有避。

    只是——

    他的沉稳开始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像天光正在雪幕之后被缓缓吞没。

    风雪愈大。

    天地愈白。

    无声。

    无语。

    无刀兵。

    但胜负之势,已在这无声之中,开始倾向一端。

    拓跋努尔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

    “这一步——你输了。”

    雪声替他收尾。

    而萧宁——

    依旧站着。

    却再无最初那般,不可撼动的孤绝之锋。

    风声愈寒,雪落愈密。

    两人之间的距离仍旧那般近,不足三丈,却仿佛隔着一个天地。

    拓跋努尔的笑意渐渐收敛,那张饱经战火与岁月磨砺的脸,再次恢复了沉稳与冷硬。

    他看着萧宁,目光不再如先前那般锐利,而是带着一种高处俯瞰、一锤落定的笃定。

    他缓缓开口,语调平平,却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小子,你还得继续修炼啊。”

    风掠过他披肩上的狼皮,卷起积雪,落在地上化作无声的白。

    “说到沉定,说到心如止水,说到喜怒不形于色——”

    拓跋努尔轻轻抬了抬下巴,眼神仍旧落在萧宁脸上。

    “你还差了点。”

    不是嘲讽。

    不是挑衅。

    只是陈述。

    说完,他转身。

    披风扬起,卷起一片雪幕。

    他不再看萧宁一眼。

    他只是抬了抬手。

    一个干脆、不容置疑的手势。

    那是撤军的手势。

    萧宁的脸色,慢慢暗了下去。

    像是寒冰从眼底一点一点往上凝。

    先是眼中光线被风雪拉走。

    再是嘴角的线收紧,再无先前的凌厉挑意。

    最后,神情沉,肩脊线条像是压上了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他一直站得很直。

    这一刻,他仍站得很直。

    可那种不容撼动的从容,却在被一点一点地剥掉。

    他像是在极力保持镇定。

    下颌线绷得极紧,连呼吸的频率都被压得格外均匀。

    可再均匀——也盖不住。

    那份无声的败意,一点一点反映在了气息的收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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