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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以下犯上,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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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韩守义虽多有不满,

    但“军功”二字,在任何军中,都是圣的。

    听到杜崇武提起“征战”“守疆”,

    不少人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神色犹豫。

    空气再一次变得诡异地压抑。

    梁敬宗见势,心头一喜。

    他知道,这火候到了。

    于是——他猛地转头,对着身后的一群亲信打了个眼色。

    那几人立刻心领神会。

    他们纷纷跪地,齐声呼喊:

    “请蒙大人为韩将军主持公道!”

    “还韩将军一个清白!”

    “还我军纪尊严!”

    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每一句,都像火星落入干草,

    让空气的温度骤然升高。

    “蒙大人!”

    “请您立断!”

    “为军中公理作主!”

    几十个声音,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浪潮。

    火焰被震得乱跳,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在颤动。

    那些亲信们喊着喊着,甚至带了哭腔,

    有人一头磕下去,发出“咚”的闷声。

    那一幕,逼真极了,

    连旁观的军士都被唬得愣住。

    这一下,整个营帐的气势,几乎又偏了过去。

    “这……”

    有人低声呢喃,“这事……真闹大了。”

    “韩将军虽不是什么好人……可军功是真有的啊。”

    “是啊……蒙大人要是装没听见,这……说不过去啊。”

    那些议论声小小的,却一层层传开。

    火光摇晃着,风声在缝隙里钻动,像是在低语。

    赵烈听着这些声音,心口一点点往下沉。

    他握刀的手已经开始出汗。

    汗顺着掌心滑下,滴在刀柄上,冷得刺骨。

    他看得出来——

    梁敬宗和杜崇武,已经完全把节奏掌在手里。

    他们把话说到了理上、情上、法上。

    军纪、军功、忠义、军心——

    这四个字放在一起,就是铁山。

    谁敢硬碰?

    他心里隐隐有些慌。

    他看向萧宁。

    那少年仍旧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不再是冷,而是一种极深的沉静。

    像是在看着众人,也像是在看着什么更远的东西。

    赵烈心头一紧。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萧宁是在等。

    等一个结果。

    等蒙尚元的裁决。

    可那人仍没动。

    他只是在案后,轻轻皱着眉,手指停在半空,

    仿佛在犹豫,又像是在思考。

    赵烈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能感觉到空气都在逼迫自己,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一点点掐住自己的喉咙。

    蒙尚元若此刻开口,

    若那一句话落下——

    “以下犯上,当斩。”

    那萧宁……就完了。

    赵烈的指节一阵发白,心口似乎被针扎一般。

    他努力深吸了一口气,可胸膛里满是冰。

    ——“不行……他不能死。”

    可现实就摆在眼前。

    梁敬宗、杜崇武、那群跪地的亲信,

    他们掀起的这场“请命”,已经成了压顶的大山。

    若蒙尚元真要顺着他们,

    哪怕他赵烈拼命,也挡不住。

    他心里一阵发冷,

    那种无力感几乎令他窒息。

    “蒙大人——!”

    梁敬宗再度高喊,声音沙哑,却更显悲壮。

    “军中千万人,皆看您一言!

    若今日纵此等乱徒,何以服众?!”

    “我等将士,宁死不屈!”

    “请您立断——立断!”

    那声“立断”,如锤重击。

    杜崇武、亲信众人齐声应和。

    “立断!立断!”

    帐内空气几乎炸裂。

    那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有军士被气势裹挟,也不自觉地低声附和。

    赵烈听着,心头一阵发苦。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牙齿磨合的声音。

    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咬紧。

    他知道,现在的局势——

    已经不只是“军律”能压人,

    而是他们要用“公义”来杀人。

    他抬头,看了看上首那道依旧不动的身影。

    蒙尚元的脸仍旧平静。

    那平静,冷得让人心惊。

    赵烈忽然想笑。

    那笑意里,满是酸涩。

    他忽然明白了,

    梁敬宗他们其实没错——他们找到了“理”。

    只是这“理”,从来不讲“真”。

    火光在风中晃动,照得赵烈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那刀的反光,映在他眼中。

    他缓缓握紧刀柄,

    只觉那柄刀在发烫,

    仿佛在提醒他——

    若真要护,就得拼命。

    可他的心,却已沉得几乎透底。

    因为他清楚,

    在这场被“军纪”“军功”“忠义”三重名义裹挟的局里,

    他们这样的血性之人,

    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输。

    那一刻,

    他觉得整座营帐都在塌。

    声音、火光、喊声、血气,

    混成了一片模糊的红。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一切,

    指尖冰冷,呼吸微颤。

    他心里在说——

    “完了。”

    “这回,宁萧……怕是真的护不住了。”

    火光低垂,风声渐大。

    夜幕之下,帐外的旌旗猎猎作响,像是压抑太久的愤怒在无声地翻卷。

    血腥气仍未散去,空气里弥漫着那种既腥且甜的味道,刺激着人的嗓子,灼着肺。

    赵烈依旧横刀立在原地。那一抹冷光在火光中摇晃不定,却始终没有退。

    可就在他身后,那些原本被震慑得一片死寂的军士们,眼神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最初的震惊、骇然,如今都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替代——惋惜、无奈、钦佩,还有隐隐的恐惧。

    有人低声叹气。

    那声音极轻,却像风一样,一点一点地蔓延开。

    “完了……”

    “这事,到底还是完了。”

    那是赵烈手下的一个小旗官,年纪不大,脸上还有未褪的稚气。

    他望着蒙尚元那一动不动的身影,声音发干。

    “蒙大人都被他们压到这份上了……赵都尉怕是护不住那小子了。”

    “护不住了。”

    另一个士兵接话,神色黯然,低声道:“这回真是没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目光仍停在萧宁身上。

    那少年仍旧站得笔直,黑发被风掠得微微起伏,神情淡得近乎冷。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慌乱。

    那种静,让人心里发酸。

    “他明知道这结局,还敢动手。”

    “这胆子……”

    “那可不是胆子,那是……命都不要了啊。”

    几个士兵低声议论着,他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敬意。

    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映出一双双复杂的眼。

    那里面有惊、有惧、有叹息,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惋惜。

    “说实话,”有人忽然低低地开口,“那一刀,真是快啊。”

    “快?”有人应声,“何止是快,那是根本没看清啊!”

    “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哪知道人都倒了!”

    他们说着,语调里竟还带着几分难掩的兴奋。那种兴奋,不是幸灾乐祸,而是来自一种纯粹的震撼——一种人类在目睹极致力量时的本能惊叹。

    “这小子……真是个人物。”

    “可惜啊,真是可惜。”

    那“可惜”二字,被人一遍一遍地轻声重复。

    声音混在风里,像夜色下的一阵阵低鸣。

    他们都明白,这样的局势下,萧宁没有活路了。

    以下犯上,斩主将——这在军中是死罪,不容辩解。

    哪怕他有天大的理由,也救不回这条命。

    更何况,此刻的蒙尚元已被梁敬宗与杜崇武死死逼在“理”的一边。

    那两人把“军纪”“军功”“公道”三重名义摆在台面上,逼得连赵烈都进退维谷。

    “赵都尉一人之力,又能如何?”

    有人叹道,“就算拼命,也无济于事。”

    “是啊。蒙大人若开口,谁还敢逆?”

    “何况那两人咬得紧……就算赵都尉肯担罪,恐怕也救不了。”

    那声音在低低的呼吸间交织,带着一种冷冷的绝望。

    有士兵垂下了头,不忍再看。

    也有人仍在死死地盯着萧宁,像是想把那一幕刻在心里。

    “他真不该动手。”

    “可不动手……韩将军那刀就要落下了。”

    “是啊。”

    “换谁也得动。”

    “可惜啊……”

    “可惜了……”

    “若是在战场上,他这身本事,怕是能斩敌十人、护旗不倒啊。”

    “这样的勇气,这样的刀法……可惜要死在自己人手里。”

    一阵风掠过,带动火光摇曳。

    那光打在萧宁脸上,映出一片凛然的冷意。

    他依旧不言。

    只是那双眼,静得像冰湖。

    赵烈的手在刀柄上轻轻颤抖。

    他听得见这些人的低语。

    他知道,他们不是冷漠。

    他们在怕。

    在心疼。

    在为一个注定要死的少年,暗暗不甘。

    可在军中,没有“私情”二字。

    有的只是“法”。

    “军纪不容情。”

    这句话,是他们从军第一日就被刻进骨子里的。

    如今,却成了他们眼睁睁看着一个热血之人赴死的理由。

    一名老卒缓缓吐了口气,声音沙哑。

    “我从十六岁进北境军,到现在快二十年了。”

    “见过不少人死,也见过不少人立功。”

    “可像这小子这样的,我还真没见过。”

    “他那刀——”他停顿了下,声音更低,“不像凡人出的。”

    “那一刀,是杀出来的,是命里带的。”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地上那摊血迹上。

    “这小子若活着,迟早得成大器。”

    旁边的人叹息着点头,谁都没说话。

    他们知道,老卒说的没错。

    但也知道——那是永远不可能的“如果”。

    因为这世上没有“成大器”的罪将。

    更没有“以下犯上”还能留命的例外。

    “赵都尉也是个硬汉。”

    “是啊。”

    “可惜了,这下他也要受牵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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