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随我渡江北上，还都。”
阶伯一震，大喜过望，旋即抱拳过顶，声如洪钟：
“末将遵命！”
……
戌时五刻，百济王宫，夜风习习，灯火通明。
扶余璋今夜并未去宠妃宫中，声色犬马，放飞自我，而是一反常态地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当中。
他此时正躺在锦榻上，眼睛睁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帐顶，脑子里在疯狂推演：
[高句丽人不会屈服的，唐军肯定会被拖住，本王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玉枕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两败俱伤……本王就等着你们两败俱伤……”
“等你们打得都动不了了……”
“本王……本王就带着百济的十万大军，挥师北上，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
这念头像一剂烈酒，烧得他浑身发烫，又在恐惧褪去之后，生出一股异样的快意来。
扶余璋闭上眼睛，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笑意。
他翻了个身，终于有了几分睡意。
半睡半醒之间，扶余璋仿佛看见自己骑着高头大马，穿过平壤巍峨的城门。
他的身后，十万百济大军，军容整齐，甲胄铿锵，气势如虹。
而他身前的道路上，密密麻麻跪满了高句丽的百姓。
他们不敢抬头，只能用最卑微的姿态，迎接他这位雄才伟略的君王。
扶余璋看见自己身边簇拥着数不清的将领与臣子，脸上挂着或兴奋，或谄媚的笑容，朝他高呼万岁。
可就在他即将穿过城门的那一刻，平壤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和兵刃相交的声音。
扶余璋眉头微皱，正欲开口询问，前方出了何事？
耳畔便响起“哐当”一声。
“混账——！”
扶余璋猛地一拍床榻，垂死梦中惊坐起！
“来人啊——！”
他的话音刚落，猛然意识到事情不对。
只因，他已经从梦中醒来，但那些喊杀声并未停止，反而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紧接着，他便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惊醒。
“父王。”
那声音很近，近得像是在床榻边。
扶余璋猛地睁开眼睛，借着帐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跪在榻前的人影。
是他的长子，扶余隆。
月光从半掩的宫门斜照进来，落在扶余隆身上。
他穿着一身银色甲胄，腰悬长剑，单膝跪地，头压得极低，身后还跟着两名全身披挂的将领。
两人皆按着刀柄，指节泛着冷光，站在帐外，宛如两尊煞神。
扶余璋的睡意瞬间消散，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隆儿，你……你不是在白江口大营吗？！”
他猛地掀开帐帘，声音又惊又怒，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扶余隆没有抬头，声音平得吓人：
“父王，儿臣今夜带兵入宫，只为求您一件事。”
扶余璋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往床榻里缩去，尖声道：
“带兵入宫？！你……你这逆子，是要造反不成？！”
扶余隆并未回答扶余璋的问题，而是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道：
“请父王，退位——！”
扶余璋嘴唇剧烈颤抖，想骂，想吼，想喊人，却发现自己连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被自己的儿子逼宫了。
被那个他瞧不上的、性子温吞的长子，逼到了墙角。
“你……你……”
扶余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逆子！逆子啊！”
声音在空旷的寝殿中回荡，却传不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