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促狭，有温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
“骂人？”
他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喃喃自语道：
“骂就骂吧。”
“老爷子大老远跑来，一路上担惊受怕，骂几句也是应该的。”
“既然有精神骂人，想必已经克服了晕船之症。”
他咧嘴一笑，放下酒碗，挥手道：
“来人啊！再添些炭火，各种肉食再多切一些！”
话音落下，立即有人躬身应喏。
秦明则转头望向木四，沉声吩咐道：
“传令下去——舰队收起风帆，放缓速度，寻找合适地点靠岸。”
木四躬身领命退了下去。
待到木四离开，秦明瞥了秦大一眼。
秦大微微颔首，面色略显凝重，随后与丑牛耳语两句，便起身离开了餐桌。
一旁的慕容雪隐约间察觉到了什么，柳眉微蹙，转而望向秦明，疑惑道：
“秦……秦总管，咱们今晚不去泊灼城了吗？”
“先不急着赶路！”
秦明摆了摆手，随后重新端起酒碗，望向桌上众人，微笑道：
“来来来，喝酒喝酒！”
“今夜不醉不归！”
程处亮等人相视一笑，纷纷举杯相和。
“不醉不归！喝！”
炭火忽明忽暗映在秦明脸上，将那双凤眸染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
那眼底，有促狭，有感动，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
鸿渊号上，李渊的千里眼死死锁定着飞云号。
镜筒内，那艘修长的战舰缓缓收起风帆，速度渐渐放缓，然后不紧不慢地朝马訾水东岸靠去。
甲板上，秦明端着酒碗与众人谈笑风生，竟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到来。
李渊见状，顿时怒火中烧！
“啪！”
他一掌拍在船舷上。
“混账东西！”
李渊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二里之外正在靠岸的飞云号破口大骂，
“敌国腹地，陌生水域，他就敢这样大摇大摆地靠岸？”
“瞭望台上连个斥候都没有！还在喝酒！”
“万一遇到敌军偷袭，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越说越气，在甲板上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
“疏于防备！玩忽职守！”
“这要是在战场上，早就全军覆没了！”
“朕一会儿非收拾他不可！”
福伯连忙上前低声劝慰：
“陛下息怒，小主人或许只是……知晓陛下坐镇马訾水下游，这才敢如此肆意……”
“别替他说好话！”
李渊神色稍霁，愤愤不平地说道：
“依我看，他就是欠收拾！”
言罢，他深吸一口气，转而望向侍立在侧的宗武，大手一挥，沉声道：
“传令——全速前进，给朕把那小子的船围起来！”
令旗翻飞，鸿渊号庞大的舰体劈开江面加速前行，二十余艘舰船呈扇形散开，朝飞云号包抄过去。
舰队迅速逼近。
一千百步，九百步，八百步。
飞云号已经稳稳靠泊在江湾一处浅滩旁，跳板放下，甲板上的篝火依旧烧得旺。
李渊甚至能看清秦明脸上那抹笑意——那小子正端着酒碗，跟身旁的程处亮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浑然不觉“危险”将至。
“传令——”
李渊放下千里眼，铁青着脸。
“喊话！”
鸿渊号舰首，一名飞鱼卫举起铁皮喇叭，运足中气，朝着飞云号的方向放声大喊：
“平壤道行军总管秦明——太上皇驾到——速速率众迎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