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总管!镇海大将军!”
李渊翻身上马。
那匹神骏的黑龙驹似乎也感受到主人心境的沉郁与激荡,低低嘶鸣一声,四蹄稳稳踏在染血的青石板上。
“出发。”
李渊一抖缰绳,黑龙驹迈开步伐。
飞鱼卫与步卒护卫前后左右,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穿过仍在清理中的港口区域,向着建安城的方向疾行。
沿途所见,尽是战火的痕迹。
倒塌的栅栏,燃烧的废墟。
横七竖八的敌军尸体,正在被辅兵清理。
血迹在青石板路上蜿蜒流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焦臭混合的刺鼻气味。
偶尔有零星的抵抗或冷箭从街巷阴影中射出,立刻便被外围警觉的飞鱼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清除。
约摸小半个时辰后,李渊一行人在玄七的带领下,行至一片黑黢黢的山坳入口。
“陛下,就是这里了。”
玄七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向山谷深处。
李渊挥手,令队伍停下,随后翻身下马,大步朝着谷口走去。
一股强劲的穿堂风自谷内呼啸而出,冰冷刺骨,风中夹杂着尘土、枯草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积郁了数十年的死亡气息。
火把的光亮努力向谷内探去,隐约可见谷地中央,有一座异常庞大、轮廓狰狞的阴影!
那阴影在跳跃的火光中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层层叠叠的灰白色,仿佛一座由某种怪异材料堆砌而成的锥形小山。
夜风穿过那阴影的无数孔隙,发出连绵不绝、忽高忽低的尖啸呜咽之声。
如万鬼同哭,哀怨凄厉,直透骨髓!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李渊目睹这脑海中想象了无数遍的“京观”时,仍旧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的呼吸骤然一窒,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身后的飞鱼卫和步卒们,更是人人色变,不少战马惊得人立而起,发出凄厉、不安的嘶鸣。
那是怎样一幅景象啊!
成千上万个颅骨,密密麻麻,以一种残酷而有序的方式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高达五丈的锥形骨塔!
大多数颅骨已经风化呈暗淡的灰黄色,骨缝间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和杂草,在夜风中瑟瑟抖动。
无数黑洞洞的眼窝,齐刷刷地望向位于西南方向的谷口,望向李渊,望向每一个来到此地的生者!
又好像是在凝望着万里之外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乡,以及那些再也无法想见的亲人!
恍惚间,李渊似乎在那些空洞之中,看到了无尽的痛苦、不甘、茫然,以及跨越了数十载光阴依旧炽烈的愤怒与期盼!
整座京观在谷地中央投下庞大而狰狞的阴影,与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却又因那森然的白骨而格外刺目。
风声、鬼啸、冲天的怨煞之气,让这片山谷仿佛成为了阳世与冥土的交界处。
李渊死死盯着那座白骨山,震怒、悲恸、愧疚、杀意……
无数激烈的情绪在他眼中翻腾、碰撞,又在下一刻被夺眶而出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的右手紧紧地抓住胸口,指尖几乎要陷入肉里。
原本挺直的脊背,开始变得佝偻,喉咙中发出压抑而悲怆的痛呼声。
与此同时,他身后也隐隐传来将士们压抑不住的哭声。
片刻后,李渊猛地抹了一把眼泪,缓缓地挺起脊背,嘶声怒吼道:
“乙支文德!高建武!你们竟敢辱我华夏至此!”
“今日,我,大唐皇帝——李渊,在此立誓:今生今世,与你们不死不休!”
“穷极一生,朕也要将你们碎尸万段,以报这血海深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