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一吊钱出去了。
柳媚儿看着桌上的那吊钱,不禁笑了笑。
留着做什么?若是她母亲来了,拉着她的手这么一哭,说弟弟上学又没了束脩,没了钱买纸笔,说今天要不了钱,回去父亲又打她了,她定然又会将钱都拿给母亲。
她想兴许她心硬这一次,以后就能存下钱了。
不一会儿,小柔进来了,说是那个穷书生要当面感谢她。
“你就说我累了,让他拿了钱就走。”
“小姐,我见此人生得儒雅正派,虽是穷了些,但一身浩然正气,说不定真的能高中。”
柳媚儿正在戴耳环,听了这话,不禁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学的算命?看一眼就知道能高中?”
“感觉,”小柔笑道,“他真的与别人不同,小姐要不见见?若是他高中了,好呢能将小姐娶进门,小姐后半生也就有了依靠,就算不能,小姐也能让他还钱。”
闻言,柳媚儿忍不住笑了笑,这丫头见的读书人也多,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夸人,她也不由得心动,戴好了耳环,便道:“瞧你说得这么好,我倒想见见了。”
“人真是不错,”小柔忙上前扶人,“若是不好,我就把眼睛扣下来给你下酒。”
柳媚儿抿嘴笑了笑,“我可不敢吃。”
门子请了钟嘉到后厅外候着,等着柳媚儿传见。
“小姐,钟公子到了。”门子通传道。
柳媚儿放下茶盏,抬眼望去,只见一六尺有余的男子逆光进来,晃得她睁不开眼。
“钟嘉见过小姐。”钟嘉拱手,躬身行礼。
柳媚儿曾听过一句诗,叫“如听仙乐耳暂明”,她终日与丝竹打交道,早已乏味,觉得这句话不过是诗人的夸张。
可是眼前男子的声音,清亮,又沉稳,好似来自天上的神祇,特地来凡间拯救她。
钟嘉以为她没听清,又上前走了几步,走到了阴影下,“在下钟嘉,见过小姐。”
屋檐遮蔽了些许阳光,柳媚儿这才将人的脸看清。只见他生得剑眉星目,虽是躬身行礼,但却站得笔直端正,穿得虽是破旧了些,可周身却是矜贵之气。
“钟公子免礼,快快请坐。小柔,看茶。”柳媚儿笑道。
钟嘉行过礼,方才坐下。
“钟公子哪方人士?”
“洛阳。”
柳媚儿点点头,“可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小姐谬赞了。”
“公子谦虚了。”柳媚儿笑了笑,“公子何时进京的?又如何沦落到此?”
说起此事,钟嘉忍不住叹了口气,便将如何被骗,又如何沦落至此说了一遍。柳媚儿听了,十分唏嘘。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公子将来是要成大事之人。”柳媚儿笑道。
闻言,钟嘉不由得有些惊讶,他知道平康百里的这些小姐,都多少知道些诗书懂些文墨,不承想,眼前人竟还知道《孟子》,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
而这一看,他顿时觉得心中空了一大块。只见这柳小姐面若三秋月,身如三春柳,眼含清溪水,肤若山巅雪。
长安城中的花魁娘子,果然名不虚传。
“许是我哪里说错了?”见钟嘉许久不说话,柳媚儿担心地问道,“在公子面前班门弄斧了,让公子见笑了。”
“姑娘哪里话?”钟嘉忙否认,“在下前几日还在嗟叹生活之苦,是姑娘点醒了在下。”
柳媚儿笑了笑,“公子谦虚了,我又能懂什么?”
“姑娘的学识,已胜过世间千万。”钟嘉由衷道。
年轻的男女,一见钟情,能聊些什么呢?从诗词歌赋到风花雪月,又从风花雪月,到人生理想。
钟嘉倾心柳媚儿的见识与善心,柳媚儿倾心于钟嘉的才华和抱负。
于是,柳媚儿就帮钟嘉租了房子,钟嘉说,高中后一定会报答她。
此时,他考完了,是否能中他不知道,可是他已经听说了,崔尚书要给她赎身。
那可是崔尚书啊,就算不能接她进门,也能保证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他惨淡一笑,向小柔行了礼,便转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小柔见了于心不忍,忙追上前将钱塞给他。
“钟公子,小姐并非薄情寡义之人,她也是身不由己。小姐让我给你说,天涯何处无芳草。”
钟嘉笑着将钱推开,看着小柔笑得凄凉,“劳烦姑娘给小姐说,无论钟某日后能否中进士,我永远都不会忘了她,多谢她的救命之恩,若有来生,愿给她结草衔环。”
小柔看着钟嘉落寞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转身进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