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那件常年守墓、洗得发灰起毛的僧袍，原本瞧着再普通不过，此刻针脚细缝里竟一丝丝渗出发暖的金缕微光。
它们顺着布料纹路静静爬开，不耀眼，只像地底积了千百年的烛火，藏在不起眼的褶皱里。
旁人只道是佛光，
却不知这不来自天上的神佛。
而是，地藏。
没有撑破天的巨相，没有翻涌蔽空的亡魂虚影。
他的脚边只是缓缓凝起了一块块裂了半道纹的旧墓碑。
碑身似积了数十年青苔，
方才还松垮得风一吹便簌簌掉泥，
但金丝漫过碑沿那一瞬，松动的石缝悄无声息收合，斑驳模糊的刻字一点点复现清晰，
地上散落几片枯朽落叶，本该随风四散，此刻顺着极淡的梵音缓缓旋拢，
当落回泥土，
无数枯卷的叶缘竟微微透出一点新绿。
紧接着，原本被恐惧使者布鲁恩扭曲的监测射电仪器，那原本不应有一丝动摇的接天光柱，此刻却竟开始无端轻轻发颤。
屏幕上杂乱跳跃的电波杂音，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捋顺，乱成一团的波形静静归拢规整。
世间万物本是不断走向混乱衰朽，那是熵增，就连光的收束原本也不可避免产生逸散态的流逝，
可在这一方小小的碑林之间，
衰朽归于完整，
离散开始重归连续。
死不是消散，生亦不是虚妄，生与死安安静静揉在一处，没有震天动地的异象，只藏在碑石、落叶、电波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里。
这就是属于五阶，不，或者说：
六阶的力量。
陵川上师眼早已盲，脸上皱纹深重，合十立在原地，神色淡得像寺外常年不散的薄雾，无悲无喜，只剩一片沉肃。
但此刻，原本锁死了恐惧使者的棺木，方才还能勉强掀动棺盖、往外溢散丝丝寒意，此刻内里那股执掌死亡领域的戾气，却一寸寸往下塌缩。
而伴随着死亡的到来，
棺中传来终于传来了布鲁恩那低沉嘶哑的闷吼，
但声响压得极低，甚至无法穿过守墓人脚边的地上碑林：
“宁愿失熵也要抹去一个五阶死亡前的爆发性领域失衡，
老瞎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正常来说，
一个五阶的死亡不亚于一个超量炸弹的瞬爆。
甚至根据谱系不同，这种瞬爆级别从超巨型云爆弹到中型战略核弹不等。
换句话说，一个五阶的自爆足以炸烂半座东京都。
这也是为什么五阶基本不会在现界战斗的原因，尤其是在地球的无保护环境。
因为一旦破坏了地球原本就不够稳定的空间结构，指不定会连同什么亚空间大魔。
这是零和博弈那群家伙都不会做的事情，
他们只是崇拜死亡甚至崇拜无数已逝者文明。
但这也是建立在利益的情况下。
而此刻，已然明白自己绝对是是被零和博弈利用的恐惧使者心知再耽搁片刻，自身本源便会被这地藏气韵慢慢消融，半点不剩。
他不再迟疑，暗中攥碎利用无数死亡凝炼而成的恐惧核心。
砰！
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魂体碎裂闷响过后，一缕稀薄黑雾钻破棺木缝隙，随后转瞬遁出东京地界。
断尾求生，
五阶作为铭刻了黄金的升华者，自然没那么好杀。
几小时后，在北海道极北荒僻村落，某个断壁残垣的废弃神社底下，那团黑雾才勉强聚成人形。
但他虚弱的跟死也没区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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