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心肠歹毒?这就是了!轻飘飘两句话,直接把李爱国架在了火上烤。
果然。
杨厂长听到这话,脸色阴沉下来:“李顾问也太不像话。
万吨轧钢机项目重点项目,他身为厂里的顾问,在研发过程中不提供任何实质性帮助也就罢了。
现在部委的赵专家都亲自到了,他竟然还敢迟到不露面!
他这是没把咱们厂放在眼里,更是没把部委的领导放在眼里!”
李副厂长一听杨厂长这上纲上线的架势,就知道他要借机整人,连忙出声打圆场。
“厂长,李顾问既然已经到厂里了,肯定是被什么突发状况给耽误了。
咱们还是别管他了,先陪赵专家开始验收吧,正事要紧。”
“老李啊老李,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身为堂堂副厂长,怎么能为这种毫无时间观念、毫无组织纪律性的人开脱呢?
我以前就听说你跟李顾问私交甚好,原本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传言非虚!”
杨厂长这番话夹枪带棒,直接把李副厂长也给卷了进去。
李副厂长有心反驳。
但杨厂长此刻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他只能憋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就在杨厂长志得意满,准备继续发飙的时候,车间大门处,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不是李爱国,又是谁?
看到李爱国终于现身,杨厂长立刻板起脸,拿出了厂长的一把手威严。
“李顾问!你是怎么搞的?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竟然敢迟到!我看你这个顾问,当得是越来越不合格了……”
然而,杨厂长的话才刚刚说到一半,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原本还一脸淡然的赵专家,在看到李爱国的那一瞬间,眼睛猛地一亮,直接撇下了身边的杨厂长,快步迎了上去。
“李总工,您把资料带来了?”
“李总工?”听到赵专家的话,杨厂长剩余的话哽咽在了喉咙里。
赵专家怎么认识李爱国?
而且一开口就是李总工?
这是什么情况?
现场一片寂静。
轧钢厂的那些厂领导们也懵了!
你看我,我看你,李爱国不是机务段的人吗,在轧钢厂也是挂名。
怎么转眼间就成了总工?
赵专家的注意力一直在李爱国身上,没有注意到众人的反应。
拉着李爱国就朝着车间走去。
“李总工,你来得正好,趁着还有时间,我们到车间里看看万吨轧钢机,作为验收的组长,您对验收程序,也提提意见。”
“验收组组长!”
这声惊呼比刚才更响。
杨厂长的脸色彻底变了,盯着赵专家。
“赵……赵专家,您……您是不是搞错了?李爱国同志他……”
赵专家闻言,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杨厂长一眼,语气不满。
“杨厂长,李爱国同志现在是我们一机部特批的一级总工程师!
你身为红星轧钢厂的厂长,级别确实不低。
但面对一机部的总工,最起码的尊称,你应该懂吧?”
杨厂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连忙说道:“是……是,赵专家批评得对。
可是……李总工他,他不是机务段的人吗?”
赵专家神色肃穆:“李总工虽然是机务段的,但是也是咱们一机部的同志,前几天,李总工作出了重大贡献,上面特批李总工晋升为总工程师。”
“而且,这一次,李总工是全权代表一机部,作为专家组组长,亲自下来负责你们红星轧钢厂万吨轧钢机验收工作的!”
“总……总工?!组……组长?!”易中海结结巴巴的开口,眼珠子快掉下来了。
打死他都想不到。
李爱国这个曾经的火车司机,如今竟然晋升为总工程师了!
而他连个八级工都没能晋升。
更要命的是,李爱国不仅是总工,还是这次验收小组的组长!
总工有很多,组长只有一个。
这尼玛也太吓人了!
被吓傻的,远不止易中海一个人。
人群后方的刘海中,此刻也是目瞪口呆。
但紧接着,巨大的震惊便化作了狂喜!
“爱国……爱国他竟然晋升总工了?!”
有李爱国这座大靠山在,他刘海中还怕个球的易中海啊!
至于刚才还憋屈得要死的李副厂长,这会儿更是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他原本以为杨厂长借着这次万吨轧钢机的东风,已经彻底掌控了全厂的局势。
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去医院“称病休养”避避风头的打算了。
现在李爱国竟然当上验收小组组长。
这局势,瞬间就逆转了啊!
事情大有转机!
而此时此刻,全场最郁闷、最尴尬、最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莫过于杨厂长了。
这一刻,他脸上那原本志得意满的笑容,瞬间冻住了,僵硬无比,滑稽可笑。
总工!验收组组长!
刚才他还在训斥李爱国迟到了,想着能够趁机拿捏一把,结果呢?
这脸打得……
简直是啪啪作响,太特么疼了!
杨厂长现在很尴尬。
万吨轧钢机项目的命运,竟然捏在李爱国手里。
这小子藏得可真够深的。
而另一边,李爱国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些,笑着对赵专家说道:“老赵,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别在外面干站着了,先进车间里看看那台机器吧。”
“好,听你的,咱们这就走。”
赵专家笑着点头,态度随和,目光在后面扫过。
当目光掠过杨厂长时,赵专家的眼神甚至没有停留半秒钟。
那眼睛,就像是看一个普通的厂领导,没有任何不同。
这种赤裸裸的无视,让杨厂长原本就火辣辣的脸颊,瞬间变得更加难堪,仿佛被人当众狠狠地抽了两个大耳刮子。
但是,他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作为一机部首屈一指的技术大拿,赵专家在部委里的地位超然。
就算是部委的那些大领导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给几分薄面。
“真不知道李爱国这个所谓的总工,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竟然能让赵专家这种眼高于顶的技术狂人如此重视……”
杨厂长在心里暗自咬牙,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李爱国和赵专家带着部委验收小组的组员,进到了车间里面。
他们一走。
原本寂静的现场瞬间沸腾起来了。
“我的老天爷啊!我没听错吧?李爱国同志……竟然晋升为总工了?!而且还是这次验收小组的组长?!”
“我就说嘛!咱们的李顾问绝对不是一般人!
以前还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李顾问连个正经职称都没有,就是个挂名的。
现在你们睁大眼睛看看!人家直接是一机部特批的一级总工!”
“哈哈,这下子咱们红星轧钢厂也算是扬眉吐气了,咱们厂也有自己的大总工了!”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毫不掩饰的羡慕、震惊,以及某些人酸溜溜的嫉妒。
不过,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诶,你们说……李顾问既然是这次验收小组的组长,那咱们厂这台万吨轧钢机项目通过验收,是不是就十拿九稳了?”
“对啊!有道理啊!”
“咱们跟李顾问好歹都是一个厂的,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现在当了组长,还能不向着咱们自己人?
还能不照顾照顾咱们厂的面子?”
这话一出,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杨厂长这边。
听到众人的议论声,脸上的难堪和尴尬,竟然转变为惊喜。
对啊。
李爱国作为验收小组组长,总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故意刁难咱们轧钢厂吧?
不过,杨厂长还是有些不放心,看向了陈工。
陈工接到杨厂长的眼神,连忙点头:“厂长,您放心,我们已经提前做好了布置,验收不会出问题的。”
“那就好,只要通过了验收,咱们就功成名就了。”
杨厂长重新挺起了胸膛,恢复了往日的威风,朝着车间里走去。
此时李爱国已经带着赵专家一块研究了轧钢厂自研的万吨轧钢机。
万吨轧钢机,怎么说呢,就是由两个巨大的钢铁牌坊、几根粗壮无比的轧辊,以及一套复杂的压下机构组成的一台超级机器。
结构看起来很简单。
但是机架要扛得住巨力不裂,轧辊要够硬耐磨,压下机构要丝毫不差,材料、热处理、加工精度.都要考虑到,并不容易。
眼前这台轧钢厂自研的万吨轧钢机,卖相倒是相当不错。
通体涂抹了蓝色的油漆,二辊明晃晃的,液压轴上涂抹了黄油。
在机器底部的基座上,还镶嵌着一块铜制铭牌,上面雕刻着五个大字:红星厂研制。
“爱国.李总工,怎么样,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开机测试了?”杨厂长看到李爱国围着轧钢机转悠,笑着说道。
李爱国停下脚步,目光从机器上收回,淡淡地瞥了杨厂长一眼。
“不急。在测试之前,先找个人把这台机器的详细参数介绍一下吧。”
“啊?”杨厂长愣了下,才明白李爱国的意思,冲着陈工招招手。
“老陈是万吨轧钢机的组长,也是我们轧钢厂从东北请来的技术专家,别看老陈年纪不大,却已经是四级工程师了,还曾经在老大哥家留学过。”
“老陈,你来介绍。”
“李总工,赵专家,您二位好。”陈工清了清嗓子,开始熟练地背诵起数据。
“我们这台自研的万吨轧钢机,总重量为7600吨,设计最大轧制力为10000吨。单片牌坊的重量达到了120吨,最大开口度为1900毫米……”
陈工一边介绍,一边打量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总工,心中有些嫉妒了。
他一把年纪了,还只是四级工程师,人家已经是总工了。
这人比人,简直气死人!
不过好在,只要这次项目成功,肯定能破格晋升。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随着他报出的一连串数据,李爱国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这玩意的参数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
这不就是,老大哥那边乌拉尔重型机械厂在50年代初淘汰下来的那款老式轧钢机的翻版吗?!
赵专家问道:“组长,怎么了?”
“没什么。”
李爱国这会还没办法确定,只是点点头,让轧钢厂开始准备测试。
陈工带着项目组的组员们做了准备工作后,打开了轧钢机。
伴随着轰隆隆的响声,轧钢机转动起来。
“怎么样?这声音是不是很正?”杨厂长有些得意。
李爱国摸了摸下巴:“就这?你们搞出这么大阵仗,就打算让这台万吨轧钢机在这里空转听个响?”
“这……”杨厂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一时语塞。
赵专家在一旁适时地开口补充道:“杨厂长,万吨轧钢机是否研制成功,最核心的指标是要看它的实际轧制力是否能够达到设计标准。
光听空转的声音有什么用?
这必须要在标准的极限工况下进行实物测试才行。”
“是是是,赵专家说得对!”
杨厂长眼珠一转,立刻顺坡下驴,“只是……咱们厂里目前没有配备那么高精度的压力传感器,没办法直接读取轧制力的数据啊。
要不这样,咱们直接用厂里现成的钢材,进行一次常规的轧钢实验,您看如何?”
杨厂长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自窃喜。
他早就防着这一手了!
用厂里准备好的钢材进行测试?
那里面可以动手脚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年轻人,想跟我斗,太嫩了点。
就在此时,李爱国开口了。
“老赵啊,我前阵子在老大哥那边考察的时候,曾经跟他们乌拉尔厂的一位资深机械专家,深入交流过关于高吨位轧钢机的极限检验方法。
用的是一种最原始的测试方法,铸钢锭极限测试!”
“铸钢锭?”赵专家微微一愣。
“是啊,标准碳素铸钢锭,变形抗力已知,测量铸钢锭过了轧钢机的变形量,就知道轧制机的力度了。”李爱国解释道。
赵专家闻言,眼睛立刻亮了。
轧钢机本来就是为了轧制钢材而研制的。
这办法虽然看似笨,却最切合实际。
赵专家让一个组员拿来纸笔,计算了一下。
“400X400的标准碳素铸钢锭,在承受万吨轧制后,铸钢锭将会被压到300毫米以下。”
“那好。”
李爱国扭头看向李副厂长:“李厂长,麻烦你现在立刻去厂里的仓库,给我找一块400X400毫米的标准碳素铸钢锭过来!记住,要常温的,不许加热!”
“啊?哦!好!我马上去!”
李副厂长虽然不太懂这其中的技术原理。
但他知道,李爱国既然这么安排,那就绝对有他的道理!
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杨厂长脸色一变,错步上前,拦住了李副厂长,对着李爱国说道:“李总工,我们的验收流程已经制定了,咱们应该按照流程来走吧?”
李爱国走到他的面前,冷声道:“杨厂长,你是在教我做事吗?我问你,今天这验收小组,你是组长,还是我是组长?!”
轰!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杨厂长的胸口。
杨厂长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李副厂长见状,心中大呼痛快!
趁着杨厂长愣神的功夫,直接从他身旁绕了过去,一路小跑着冲出了车间。
片刻之后,几个工人推着一块400X400毫米标准碳素铸钢锭,进到了车间。
李爱国一指钢锭:“上料!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