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柳宗耀(一)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我不接受治疗,反而是把我当成一个最普通的女孩来看待?

    我可以不要漂亮衣服,不要洋娃娃,不要化妆品和指甲油,但也不要把我当做怪物。

    可我期待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

    我作为一个患了精神病的怪物,在无数人异样的目光之中茁壮成长,那些刺进我身上的目光从来没有拔下来过,它们把我伪装成了一个无人能够接近的刺猬。

    为了能够让自己看起来尽量的正常,我时长会把自己装作一个男生,父母也曾一度认为我的病已经治好了。

    可人类的恶意是难以揣测的。

    每当我来到一个新的学校,都可以假装正常的和一些人交上朋友,可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很快就会有人发现我的与众不同。

    接着他们会编出各种难听的谎话来攻击我。

    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呢?为什么你们不可以装作我不存在?

    只要对我没有恶意,就是对我最大的善意。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不在做我「想做」的事了,而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这样都还不能满足你们吗?

    这世上会有一个地方……让我尽情做我想要做的事吗?

    每次我站在厕所门口,拉扯着我手上的橡皮筋,感觉我的人生似乎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它束缚住了。

    如果一定要被束缚,是否可以再直接一点……用这条剪不断的绳子锁住我的喉咙?

    若是站在厕所的门口始终都决定不了向左走还是向右走,我何不试试向上走?

    突破这座城市,突破压在我身上的世俗之塔,然后我轰轰烈烈地死去,再也不必做「正确」的事。

    结束学生时代后,我的人生相对顺遂了一些。

    杭州作为一个越来越开放的城市,对我的容忍度似乎也提高了。

    我在大学当导员,这里的学生相对素质也比一般人高一些,他们不会因为我的举止奇怪而嘲笑我,给了我足够的容忍。

    可是这世界上所有的「容忍」终究是有上限的。

    尤其是,当我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

    “姆妈。”我在家里帮妈妈摘菜,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最近……新闻有看伐啦?”

    “啥个新闻啊?”

    “就是讲……”这句话到嘴边卡住,不知道该怎么出口。

    “讲呀。”

    “就是讲……有两个男伢儿结婚嘞。”我盯着手里的菜,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现在时代发展快,真的啥西都有得哦?”

    “哎。”妈妈将菜放到篮子里,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可不是嘛?你别看姆妈年纪大,思想还是蛮开明的,同性结婚也不是坏事体,人家欢喜,随他们去好了呀。”

    我的手稍微顿了顿,感觉自己格外紧张。

    我好像在二十多年的人生当中第一次抓到了什么看不到的东西。

    深呼吸了几次,我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姆妈……假使……假使讲……我欢喜上了一个男伢儿……”

    妈妈听完后一顿,赶忙走到我身前,伸手捏着我的脸让我看向她:“宗耀……你在讲啥西?你的毛病不是好掉了吗?”

    “我……”

    “怎么了……最近又不好了呀?”

    盯着她的目光半天,我把所有要说的话都咽了下去,随后露出了笑容:

    “姆妈……我和你开玩笑的呀。”

    我知道,那个看不到的东西我始终都没有抓到。

    世俗的观念始终是一座看不见的高塔,我冲不破也挣不脱。

    父母永远是开明的,但开明的对象不能是自己的孩子。

    所以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不会的。

    杭州自古以来就有传说记载,曾经有个人在这座城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被镇压在了高塔之下。

    她是一条白蛇。

    和我一样,也是个怪物。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