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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幽深黑暗, 石壁上点着油灯,黯淡的橘红色灯火只够照亮一方狭地。
无数铁轨并排焊在地面上,轮子与轨道激烈摩攃, 发出咔嚓声响,火花四射。
矿车行驶得很快。
寒风从洞穴的最深处呼啸刮来, 化为一把把刺骨的刀刃, 切割在温辛的脸颊上。
他不得不抓紧矿车的边沿,眯起眼睛, 才能从模糊的阴影中,勉强看清楚前方。
漫长的铁轨行驶之后, 温辛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点夺目的白光。
并随着他的前进, 越来越亮。
唰——
矿车飞快冲出了矿洞。
温辛下意识蹲身,将两只团子紧紧地护在怀里。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车轮好险不险的与地上的铁轨相接,底下传来一阵剧烈不稳的颠簸。
整个世界随之晃动,好像被颠得稀碎。
温辛手握着摇杆,不敢拉, 怕一杆子拉下去,他们三个能被直接翘飞。
直至他觉得脑花都快被晃均匀的时候, 矿车总算在摩攃力的阻碍下,缓慢地降下了速度。
咔。
温辛拉下摇杆。
他扶着矿车,慢慢地站起身,脑子一阵眩晕,忍不住晃了两下。
还没晃完, 温辛冷不丁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隆!
几吨重的铁闸门倏然落下, 快要超负重的冲击力激起洞口边缘一阵尘土飞扬。
这阵巨大的动静, 似乎唤醒了矿车里的其他人。
“唔……”
听到那几道微弱的呻/吟声, 温辛扭转视线,率先将目标锁定了正前面的一辆矿车。
唐启就躺在那辆矿车中。
对方在颠簸的途中,被不小心震了出来,整个上半身都挂在矿车外面。
又随着意识被唤醒,往下滑动了一点距离。
温辛急忙翻身下车。
但脚迈出去之前,他敏锐地观察了一下其他人。
十几个人,除了穿着的衣服裤子,身上全都一干二净,没有捎带其他东西。
温辛迅速卸下了自己的军用背包,用堆在旁边的矿石来掩盖。
“你们稍微躲一下。”他低声对两只团子快速说道。
两团子面面相觑。
躲哪儿?
一阵风从顶上吹来,它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到了石壁上约莫排球大小的透气孔。
好像能钻。
温辛赶在唐启要摔不摔的时候跑过去,眼疾手快将人给搀扶住,顺势往周边一打量。
这里依旧是个人工开凿的隧道。
但油灯换成了通电的白炽灯,地是水泥地,蓝色电线铺在墙壁和天花板上。
和刚才的矿洞比起来,视野明显明亮很多。
更像是个地下安全通道。
就目前的房间里,温辛没有看到其他人的影子。
除了矿车上的那些人。
加上他的那辆矿车,通道里一共停着七辆。
其余六辆矿车,每辆车里都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似乎是固定搭配。
如果不是温辛率先截下了运送许江琴姐弟俩的矿车,这里本该有七男七女。
或许是直觉在发出预警。
这似曾相识的数字,让温辛下意识地想起了许江琴曾经说过的弥诺陶洛斯。
七对童男童女,对应七对男女。
总不会有这么巧?
其他人陆陆续续地撑起身子,坐在矿车中,茫然地打量四周。
唐启也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温辛收回打量四周的眼神,连忙低头看去:“你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唐启的意识不是很清醒,皱眉辨认头顶的面孔:“你是……温辛?”
五官精致,眼神温润,不是他的好友温辛又是谁?
唐启就像被兜头浇下一盆凉水,噔的一下坐直了身体。
他环顾四周,脸色一点点地沉下去。
随后他又看向温辛,凝重的表情直接变成一种尖锐的急切。
“你不是被你哥带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温辛:“……”
他回忆这段时间的糟心经历,又是遇袭又是失忆,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一言难尽。”
“还有你也是,之前你不是在B市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温辛没有听见唐启的回应。
反而看见人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心如死灰的崩溃。
唐启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尽量避开了,还是说果然是这样,果然和预言中说的一样!”
“不管中途发生了什么样的改变,最后都会变成这样,我们都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近乎神经质地反复念叨着同一个词,同一句话。
温辛没有听明白好友说的是什么,疑惑地皱了下眉头:“什么?”
另一边,昏迷的人们基本上都已经清醒了。
陡然看见这诡异又陌生的一幕,他们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发出充满惊慌的质问。
“这是哪里,是谁把我带过来的?”
“我明明在跟着商队出任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你们都是些什么人?”
“不知道啊!我和朋友一起出去找吃的,突然遇上了变异体袭击,再醒来就在这鬼地方了,这里到底是哪儿?!”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身后紧紧关闭的铁闸门,从矿车里爬出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对着门外吼。
“喂!有人吗?这里是哪里?放我们出去——”
可不管他怎么拍打,怎么吼叫,铁门外面都没有传来一丝回音。
空气陷入一阵莫名的死寂。
十几个人面面相觑,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身体和周遭。
背包、武器、便携式应急口粮……
这些出门在外已经成了必备工具的东西,理应在他们的身上带着,此时全都不翼而飞!
“我的东西,我的钱,卧槽!”
“天杀的,我们怕不是遇到了强盗!”
众人骂骂咧咧。
这种怒骂声没有持续多久。
都是经历过末世的人,再蠢,都不会认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不少人还记得遇难时的情况。
通过那些细枝末节的线索,他们大概拼凑出了一个前景。
——很不幸,有不清楚身份的变异体将他们给挟持了,目的不明。
众人脸色阴郁。
要不是为了节省体力,只怕现在得爆出一连串国骂。
从铁闸门下陷在地里的痕迹来看,这道门很厚重,没有钢锯和切割机,没办法顺着铁轨原路返回。
众人又抬起头,看向摆在他们面前的唯一出口。
静默了一会儿。
一位个子比较高的眼镜男和同伴耳语了几句,两人一起往出口外走。
在他们开始行动之后,又有几个人陆续动了身。
显然,末世里残酷的经历教会了很多人一个道理。
在原地干等着,不会出现奇迹。
有人选择独行,也有人想要结伴。
他们齐刷刷将目光转向了温辛。
原因无他。
青年长得太好看了,想不注意到都难。
一般来说,在危险性未知的环境里,好看不能当饭吃。
但要是有一个末世的前提,就会让人忍不住去想。
青年到底怎么保持住这白白嫩嫩的模样?
是对方有背景庇护,还是本人有点不为人知的手段?
有人忍不住上前,试探性地询问:“这里的情况有点古怪,一个人难免遇到危险,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温辛闻言回头,露出一个抱歉的神色:“不了,我朋友似乎有点不舒服,我等等他。”
一听这话,对方下意识看向正抱着脑袋的唐启。
后者状似陷入了羊癫疯,眼白里布满红血丝,嘴里不断念叨着一些神神叨叨、让人听不懂的话。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来人欲言又止:“……”
约莫是末世里见惯了生离死别,一颗心也被磋磨得冷漠无情。
他的第一反应,是劝说温辛放弃对方。
因为唐启一看就像个不能自理的累赘。
但在他张口之前,温辛似乎预料到了他想要说什么,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在这里等他,你先去吧。”
对方只好住嘴。
他可惜地看了温辛一眼,不怎么走心地说道:“祝你好运。”
拖着这么一个包袱的青年,后面绝对凶多吉少。
“嗯,你也是。”
对方的语气更像是在哀悼,温辛的话里却透着真诚。
前者哽了一下,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看向其他人:“算了,咱们先走吧。”
他们都离开了。
没多久,房间再度变得静谧。
两团子觉察到人已经走远,从透气孔里跳了下来,互相拍打沾在身上的土和灰。
鳞树蝰把小熊猫当一般的A级变异体来对待,力气也像拍砖。
小熊猫差点被绿团子拍趴下,连连后退:“你轻点。”
唐启看起来浑浑噩噩,全身心都陷入了莫名的魔障中,但并非完全注意不到周遭。
听到这一句明显异于正常人类的声音,他红着眼睛抬起头,瞬间愣住。
会说人话……
是变异体?
这里怎么会出现其他变异体?
温辛一直注意唐启的情况。
见自己的好友可算是回神了,他来不及放松,眉宇紧缩,关切地问:“你到底是怎么了?刚才怎么叫你都不应声。”
对上青年那张脸,唐启的眼睛唰一下又变得通红无比,惨白的嘴唇哆嗦个不停:“我……”
眼看着对方又有陷入疯狂的架势,温辛叹了一口气。
而后,他伸手作拳,狠狠地砸了一下矿车的铁皮。
哐!
响声尖锐清脆,有如洪钟。
唐启一下子被这声音给震醒了。
温辛趁他还没疯回去,直接拽住人的衣领。
并作势摊开了另一只手。
手掌白皙,虎口和端枪处覆着薄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清醒了没有?没清醒的话我给你一拳头。”
唐启眼角余光瞥见矿车铁皮上一个偌大的拳头印,再僵硬地抬头,对上温辛阴恻恻的眼神。
他登时一个激灵。
“不用温辛,冷静点!我很清醒!”
温辛盯着他,眯眼睛:“真的?”
唐启忙不迭保证:“真的,真的。”
温辛便松了一口气。
唐启正慌慌张张地从矿车里爬出来,听到青年小声嘟囔着:“早知道这么管用,刚才就应该先给你一拳。”
唐启:“……”
见状,温辛终究没忍住,手作拳头抵在嘴边,一声轻笑。
唐启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会拿武力威胁人,会开玩笑逗人,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的……”
唐启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也跟着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似是混乱,似是不解。
温辛自然没有忽略这浅显的异样。
他耸了耸肩,语气平常得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意外,我要是一成不变,恐怕也活不到现在了。”
唐启似被触动,抬头看他。
鳞树蝰不喜欢温辛动不动就把生死挂在嘴边,跳在人的肩膀上:“之后有我在,没人可以再欺负你。”
小熊猫接踵钻进了温辛的怀里,弱弱地说:“我也会尽量保护你的。”
虽然大多时候都是温辛在照顾它,但它还没进化,可以努力变强。
温辛摸了摸两团子的脑袋。
看到鳞树蝰和小熊猫,唐启的表情变得更加怪异:“你身上的这两只……”
温辛脸色不变地说:“一只是我之前养的猫,后一只是我路上遇到的小熊猫。”
唐启不敢置信地看向绿色的鳞树蝰:“它是你养的猫?它们明明就是变异体!”
“对,后来我们被迫分别,它们也被感染成了变异体。”
温辛怜惜地摸了摸鳞树蝰,没忘记给小熊猫一个安慰的抚摸,郑重其事地说:“我不会再丢下它们了。”
目视这好像无比温情的一幕,唐启:“……”
“不用担心,它们不会伤害我。”
温辛回到了重点:“先说说你的情况,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不算上这一次,这个问题,温辛已经问了唐启无数遍。
唐启不是感受不到,好友是真的在担心自己。
他陷入沉默,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温辛看着唐启。
男人头发一团糟乱,下巴胡子拉碴,眼眶下面更是一圈青黑,俨然一副被折腾了好长时间的憔悴模样。
在他提出问题的时候,对方张了张嘴,明显有想要倾述的欲望。
却不知道心里有什么顾忌,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换作平时,温辛或许不会再开口追问。
但现在不同,他不能放任自己的好友一直疯疯癫癫下去。
温辛斟酌言语,决定开诚布公,先引出来一个话题:“你为什么会加入现实教?”
听到这话,唐启浑身一震,看向青年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惊诧。
“你怎么会知道?”
温辛:“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去找你的那一次?当时撞见了三个不怀好意的人,你和我说他们是你的朋友,当时在一起聚餐,就是那三个人告诉我的。”
唐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挠了挠头发,低声骂道:“又是那些傻逼!”
温辛看着躁动不安的好友:“唐启,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刹那间,唐启的心脏漏了一拍,仿佛被那话里不易察觉的颤唞给刺痛了。
只有见过了青年冷眼和刚强,才会明白此时的柔软和耐心,有多么让人愧疚难安。
良久,唐启缓缓放下了自己的手。
他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抗争,颓然地呼出一口气。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那是一个漫长的故事。
但总结起来,并没有很长。
起因是唐启有一天走在路上,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大段不属于现在的记忆。
在那些记忆里,他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他的父母死了。
丧尸病毒在B市没有得到有效控制,一夜爆发,出现了近万名丧尸!
当地市长一看,就知道事情明显压不住了,火速收拾了家当逃跑。
怕被人追究责任,甚至没有发出一个紧急撤离的通报。
无数人在那场突发的丧尸潮中丧命,包括唐启的父母。
他驱车,踩油门,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唐启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记忆宛如野蛮生长的荆棘,他借着这一口气,努力吞咽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去。
“我本来以为是工作太累,把自己的脑子累出了幻觉。为此特意请了一天时间的假,回去休息。”
休息的效果并不显著。
一觉醒来,唐启发现那些记忆不仅没有变得模糊,反而更加清晰了。
梦中的唐启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父母,却是丧尸化的唐父唐母。
那凄惨的一幕,像是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脑海中,睁眼闭眼都能想起。
现实中的唐启也被那些幻想折磨得,差点精神失常。
长时间精神受压,睡不好觉,带来的就是工作中的频频失误。
无奈,唐启只能再一次请假,去找心理医生看病。
但是B市没有心理医生,也不需要心理医生。
毕竟在小狐狸的情绪影响下,几乎没有人会出现心理方面的疾病。
唐启的情况异于医院里的任何一起病例。
条件受限,没法给脑子拍片,到最后也查不出突发臆想的原因,医生只能叮嘱唐启多休息。
这样不正常的状态一直持续着。
直到后来唐启又梦到了欢欢的死,昔日同事的死,无数人的死……
他再也分不清楚,到底是记忆里的那些惨状是现实,还是他所处的这个现实是现实。
又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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