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公司主动联系过他了,但他真的还没有想好,都推脱说等这单做完之后再说。他看了一眼这两个月来明显苍老了不少的周春,第一次在她面前轻轻的叹了口气:“好好照顾自己吧。”
周春也没有看他,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她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已经只有自己了,虽然这段时间自己很投入的去做完这最后的一单,可实际上在心里还是想了很多,今后自己该去哪里,该怎么做。常秋不是一个可以跟随她的人,他不属于自己的生活,更不属于任何人,这一点或许以前自己还不是很清楚,可自从他来了公司之后特别是最后的时间里她已经非常清楚这个人了,他有狂热的内心,只是或许这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可以让他这样狂热了,他肯定有一段过去是痛心的,所以对于未来她的计划是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城市。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常秋。
“这是你的,密码就是你的生日。”
“谢谢!”常秋接了过来放进口袋。
“没必要说谢谢,这是你应该得到的,除了你来公司的时候我的承诺之后,另外我私人的角度非常感谢你这两年来的帮助,也请你收下。本来是打算所有的都结束的,但这个公司如果你有兴趣经营下去,我转给你。”
“谢谢”常秋再一次说出谢谢,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很诱惑的馈赠,但他是不能接受的,如果要接受,在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就会提出来,那个时候没有提出来,现在也更不会接受:“我想我会另外再开始的。如果还有机会见面,希望你是快乐的!”
常秋离开周春的办公室,去自己的办公室提上自己的包,再看了看,发觉自己居然又发出了一声叹息。是的,叹息!生活你是没办法控制的,连自己都不能控制自己还说什么呢!他的嘴角向上轻轻的一扬,玻璃中影出那个两年前的常秋的影子显得清晰而明朗。或许那才是自己的生活,本来就不应该改变的。
窗外是都市的节奏,人来人往的,每天都在发生着很多类似今天的变化,而跟随都是节奏的人们永远只能是跟随,唯一的不想跟随就只有把握自己,把握自己的生活方式,那个以前的常秋。
今天的“卿卿”和往常一样安静着,他的到来让侍应生们感到意外。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早就来的,不过该有的一切程序那是他们的工作,送上常秋喝的酒,放下一个杯子,摆上一个烟灰缸,点上一支蜡烛。常秋以外的没有喝,而是对那个正在点蜡烛的侍应生说:“你们老板在不在?”
侍应生楞了一下,旋即马上很礼貌的问他:“先生,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谢谢”常秋笑了笑:“我想见见你们老板,麻烦你帮我转告一声,可以吗?”
“哦”侍应生有点失态的挠着头走向吧台,对着里面的人说着,然后见吧台里的人也闪出奇怪的眼神,不过还是拿起了电话。
常秋这会再没有去看了,他现在就是等待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浅浅的咀上一小口。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手工制作的VIP卡,在手上仔细的玩味着。这张卡在他的手上已经出现了很多次了,不过从来没有在这个酒吧里出现,总是在他一个人在车上或者办公室的时候在手里玩弄着,这里面是一个故事,但这个故事他并没有任何的兴趣去了解,今天他也没有打算把这张卡用出去,只是这个时候的他已经轻松下来,不必要使用了。尽管这个故事的背后是什么他不知道,但至少知道一点的就是送这张卡给他的人是让他不要再这样的喝酒。那些打磨得很精细的搓痕包含的是什么呢?他再次向旁边的一个侍应生招手。
侍应生过来很有礼貌的问他:“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从侍应生的眼里常秋可以看出充满了疑问,他今天的一切在他们的眼里都是新鲜的,或许他们都在疑惑今天这个客人到底想做什么?他笑着说:“我想向您讨一样东西看看,可以吗?”
“您说有什么需要,我都会尽力为您服务的。” 侍应生很有礼貌的回答。
“我想让您拿一张你们平时发放的VIP卡给我看看。”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从来没有发放VIP卡。”
这回答让常秋完全没有想到。或许是他的疑惑让侍应生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一点,接着又说:“先生,我们这里不是什么很大的店,所以一般都只发放优惠卡,也就是类似代金卷的卡,没有发放过VIP卡,像您这样的客人,我们老板已经交代过了,只要是您来,我们都会给你打八折的。”
常秋楞住了,不是为这八折,他根本就没想到这里从来没有发放过VIP卡,那么自己手上这一张卡的故事就应该是更多了,但为什么呢?他对着侍应生说谢谢,相信这个故事只有老板才知道了。他忽然有什么感觉让自己觉得不安起来,本来今天来的打算在这一刻发生着根本的变化。他想离开,对,必须要离开,他的心里这样强烈的给自己说到。从口袋里摸出钱,放在了桌子上他站起了身,对身边的侍应生指了一下桌上的钱,然后头也不回的疾步向大门走去。在所有侍应生充满了各种问号的视线里向外走去,却在大门口差点撞上了一个人,他赶紧说对不起。
“先生,您不是要找我吗?”
“您是……?”常秋马上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是谁了,他尽管不认识老板,但老板一定认识他的,所以这话一出口他马上就知道是谁了:“不好意思,也没什么事,只是随口问了问。”
“那您这是……?”老板明显看出了他是想要离开,这一问倒让常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眼前是一个稍微有一点发福的中年女人,在自己的印象中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这与自己刚刚想离开这里的时候那种直觉又发生了冲突。他几乎有点尴尬自己刚才的想法了,退后两步,常秋说“的确是找您有点事,刚才有点唐突,只是忽然想起点什么。不过这会没事了,我能否请您喝一杯呢?”
“呵呵呵呵”中年女人笑出来了:“你可真有趣,这里是我开的,你请我怎么也不好意思啊。”
中年女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对旁边的门童说:“拿两瓶这位先生平时喝的酒过来。”
回到刚离开的位置,桌子上的酒瓶还在,杯子还在,烟灰缸还在,蜡烛也还在跳动着。
两人坐下,中年女人自己介绍说姓汤,单名一个影字。常秋也实话告诉了他自己的真实姓名。尽管种种的迹象好像表明这张卡里的故事其实很简单,但常秋还是暂时没有说出自己本来的打算。他本来的计划是看能否在这里弹琴或者唱歌来打发自己今后的生活的,钱肯定不是问题,甚至他计划好了如果老板犹豫,他甚至打算以入股的形式来达成这一愿望。但现在他却暂时不想说这个事了。
“汤老板,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什么汤老板哦,这样见外了。你是我这里的常客了,看样子我要比你痴长些年龄,叫我汤姐好了。”
从话里能看出这是一个非常豪爽的人,常秋也就没有再去套礼节,直接问道:“汤姐,好。我就直接点问了。”
汤影往常秋的杯子里补上一些酒,眼睛看着常秋:“你说吧,有什么要问的!”
常秋拿出那张卡:“汤姐,能否告诉我这张卡是怎么回事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问题太突然还是别的原因,汤影没有马上回答常秋,甚至是没有一点表情来表示什么,只是端上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再看着常秋的眼睛似乎是想明确知道他这话的意思,却看到的只是疑问。
“你是指这张卡的什么?”
“汤姐,别的不说,这卡可是珍贵之极。很多很多的疑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来问您,但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可以让我不疑惑的理由。既然送出来了,又怎么只让我消费一次呢?”
汤影的眼神里闪着的东西是常秋不明白的,但可以肯定的是汤影在考虑该怎么给常秋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不过这个解释未必就是真实的,只是一个合适的给常秋的理由而已。
“呵呵,照你的喝法如果没有限制,你想让汤姐关门啊?”
这的确是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常秋似乎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用,但决定放弃了,放弃问也放弃这个酒吧,他已经没任何的力气去面对了,懒一点对自己来说或许才是最好的方法。他把拿张卡放在桌子上轻轻的推向汤影:“汤姐,感谢您的好意。这张卡我可能用不上了。”
“为什么呢?”汤影看着常秋,而心里也在思考该怎么来面对这一早就该出现的问题,尽管自己曾经也想过怎么回答,但这些回答明显看来对这个叫常秋的男人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
“今天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光临你这里了,明天我也许就离开这个城市了。”常秋也只能这样的给个解释了,他自己也没有办法去组合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
“这样啊,那汤姐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又损失一个客人了。”汤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而这一切本来就与她没有什么关系的,只是一切的偶然,只是朋友的托付而已,而她能做的只能是这样了。她举起面前的酒杯,和常秋轻轻的碰了一下,一口喝掉了杯中的酒。而常秋也喝下了手里酒杯里的酒。
生活就如同这酒一样的,往往是想喝的时候就顺口,不想喝的时候比药还难吞。
今天是他在“卿卿”里第一次不想喝酒。
喝下酒,常秋站了起来向汤影告辞。刚走了两步,汤影叫住了他,扬起手上刚才常秋退还给他的卡说:“常秋,你是帮汤姐赚了一笔。这张卡是一个朋友让我交给你的,无论您消费多少,她买单,而且先支付了我一万块钱,可是你却一分钱也没有用出去,汤姐可是大赚了一笔。”
常秋终于明白了这个卡的故事了,至于卡的主人是谁,现在他已经完全不再关心了,事实上自己的直觉是正确的了。不管这卡的主人是谁,是为什么目的,他早就明白卡的真正含义,但现在这卡和这卡的主人对他来说又只会是一个过去,一个永远的过去。或许真就如自己掩饰中给汤影说的,离开这个城市是他的唯一选择。
没有再停留,只是在汤影说话的那一会,他停下来听完,甚至一句话也不想再说了,在侍应生习惯的欢迎下次光临声中走出了“卿卿”。没有回头也没有必要再回头,他已经不再属于这里。
每个人的一生都有不少的电影片段,只是或许自己的片段太多了一点而已,常秋感觉自己在面对生活的变化和迷幻的时候越来越沉静,越来越淡然。负累的生活已经压迫了自己那么多年,轻松点或许才是主题,就正如今天在办公室里看到的从前自己的影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