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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山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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掬:“不好意思,吾有些出神,没成想走进了这里。”

    她身后的男子看上去却惊惧异常,完全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你是谁?你是来为她讨命的吗?”

    徐竹琛雪白的眉头一皱:“为谁?你在说什么?”

    男子战战兢兢地伸出一只手,指着徐竹琛身边的楼梯,徐竹琛这才看出,这里原本有一扇小门,但是现在,已经被木板封上。

    “她……我不是故意让她留在这里的!我当时、当时只是,想要让她抄完手上的那本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撤走石砖的时候,哪里知道这里会着火啊!!!”

    徐竹琛听出他画中的意思,不由地紧紧抓住他的衣领:“你留了一个女人在这里,她被烧死了……?她是谁?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男人的两撇小胡子都被她摇得直抖,已经说不出连贯的话,只能一遍遍地说“不是故意”和“与我无关”。

    徐竹琛气得一阵发抖,将手中的男子丢下。还未说话,面前的男子却往她身后一窜,惨叫着冲了过去。

    徐竹琛不由得捏紧双拳,却看到自己手中的,不是男子身上的丝绸碎片,而是时兴女装上襦的一块麻布。

    她身后一阵炽热,烤得她口干舌燥。徐竹琛匆忙转过身——

    眼前的小楼已经被火焰吞没,滚滚浓烟从木质的墙壁与楼柱上窜出来,熏得人喘不过气。触目所见皆是火焰,四处跳跃扑闪的火星向着徐竹琛耀武扬威。徐竹琛后退几步,刚想离开,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

    那声音被热浪扭曲地有些变形,但仍然能听出其中的悲哀。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悲痛万分、撕心裂肺的声音。

    徐竹琛的脸上滚过一滴眼泪,她却浑然未觉。双脚和利剑比她的意识更早行动,等到徐竹琛意识到时,她已经置身于火场当中。

    徐竹琛站在原地,看着四处倒塌的廊柱、房梁,看着在火焰中迸裂的书柜和桌椅,看着眼前因热浪扭曲的空气,却看不见一个人影。

    她看不见一个人影!

    徐竹琛撕下袖口打湿,用湿布捂住口鼻,低下头在火场里穿梭。

    她是多么想、多么想——

    她是多么想呐喊——

    喊出一个名字——

    徐竹琛愣在原地。

    她看到了。

    她手中的湿布巾掉在地上,但她顾不上这么多了。

    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一个不管不顾往火场里冲去的身影,一个哭喊着的女人的身影。

    徐竹琛来不及分辨她在喊什么,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抓住她。

    她只能徒劳无功地喊了一句“阿楝!”,看着她义无反顾地被火焰吞没。

    徐竹琛被烟熏倒在地,咳嗽几声站起来,身子不由自主往后摔去。

    她下意识地支起剑,剑鞘的冰凉触感让她愣了一下。

    徐竹琛咬住嘴唇,做了一个决定。

    她往肖楝消失的地方走了几步,火舌快要舔上她的脸,徐竹琛却毫无退缩之意。

    她抬起剑,不顾在火场中使用内力的危险性,不顾透支自己的可能性,不顾一切地将手指按在剑锋上。

    锐利的剑划破了她的手指,徐竹琛将血液抹在眉心,紧闭双眼。

    下一刻,剑出如龙,冰冷的剑气在徐竹琛周遭集结,随着她的动作,内力化出无数细小的水滴。剑锋寒冷,将水滴定在徐竹琛周身,缓缓聚成透明的一层薄膜。

    徐竹琛猛然睁眼,眼前的一切登时变成一层淡淡的白色,紧接着,暴雪从她周身迸射,无数雪片如同挣扎出笼的猛禽,无休无止地飞出,前赴后继地飞进凶猛的火焰。

    天地间,登时只剩寒冷的雪白。

    徐竹琛这一式“雪飞”着实险恶,凭空制造冰雪,几乎抽空了她的内力。但她没有时间休息,只是匆匆调理一瞬,便马不停蹄地向着肖楝奔去。

    “阿楝!”徐竹琛拄着剑,吼道,“阿楝!”

    无数雪花盖住了火焰,地板一片焦黑,徐竹琛也来不及使用轻功了。她又吼了一声:“阿楝,你在哪里!”

    倘若徐竹琛能够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就会发现,她雪白的头发已经被烟熏得焦黑,蓝白相间的短衣也被烧出了几个洞。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努力提炼出来一股内力,强撑着不倒下。

    她不由得吐出一口血,血液还未落地,就变成了猩红色的冰块。

    徐竹琛心中好笑,便哈哈大笑起来。她揉了揉眼睛,又走了几步,直到看到一身白衣。

    多好的一身白衣,纤尘未染。她黑发飘扬,白衣当风,犹如澧川中随风摇曳的蒹葭。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徐竹琛上前几步,笑着抱住了那人的腰。

    “阿楝。”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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