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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王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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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步前移。

    果不其然,马的步子慢下来后,前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暗器被收回的摩擦声。

    现在郑谳确定了,这树林是有人故意引她们进来的。可来人的位置、目的、人数、手段,她都无从知晓,这令她多少有些焦躁。

    不,不能急躁。郑谳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呼吸——树林中的人等的就是她的急躁,等的就是她沉不住气、漏洞百出的时刻。

    郑谳面不改色,缓缓伸出一只手臂,去摸马褡裢里的武器。

    一阵风声擦过,郑谳急忙将手抽回,却还是被铁器擦伤了指尖。

    来人实力,非同小可。

    褡裢中的武器拿不出来,二人便变得被动起来。郑谳袖中还藏在一把短剑,她暗暗期许对面的兵器不会比她长太多,好让自己尚有一战之力。

    马儿低着头,缓步向前走着,是不是四周将头一摆,似乎有什么忌惮似的。郑谳也随着它的头向左右看去,身子紧紧绷住,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攻击。郑语缩在郑谳怀中,一双漂亮的黑眼睛里满是担忧,她靠在郑谳前胸,听到姐姐心如擂鼓。

    眼看马儿即将走出树林,郑谳心中多少放松了些,手上的架势也有些懈怠。

    就在这一瞬间,马儿忽然发出了一道尖利的嘶鸣。

    郑谳还未反应过来,眼前忽然溅起一层血幕,鲜红的血液带着腥味溅在她身上,马儿后蹄一蹬,前半个身子断裂在地,郑语的手被震了一下,松开了郑谳的衣服,从马背上滚落,摔在一地血腥里。她一双含泪的黑眼睛,还紧紧盯着郑谳。

    郑谳狂怒,从半截残马身上跳下来,刚要往前走,耳边一道金铁声——一道长刀割下了她的鬓发,此刻正指在她的侧颈。

    “咳、咳,韩令,我有些渴了,帮我拿一下桌上的茶水。”

    “韩令?”

    韩令听得有些入迷,一时没有回过神来。等他终于意识到郑语在叫他,便假意咳嗽了一下,将水断了过去。

    抬头时,他正对上郑语那双没有视觉的灰蓝色玻璃眸子。

    他想象了一下郑语所说的“黑色的眼睛”,心中轻轻叹息了一声。

    郑语慢条斯理地喝完水,将茶杯递给韩令。韩令给她续了一杯热茶,放下茶杯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王薰。

    “王楼主?”

    王薰轻轻笑了一下,款摆腰肢,步履婀娜地进了屋。

    “小雨在讲阿谳的故事吗?”她将手中的品红色小袄放在郑语身上,笑道,“我也要听。”

    韩令便给她拉了把椅子,自己坐在书桌前。

    郑语温温柔柔地一笑,讲道:

    “然后,我便看见,姐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染了血的褡裢中拔出一把剑。

    “她似乎看透了来人的攻势,总是先其一步,以剑制剑。又仿佛看透了每一个刺客的死门,以堪称恐怖的效率,解决了所有人。”

    天演!韩令心中暗暗想到。

    郑语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温和地点了点头。

    “我们便这样逃出了那片树林。”

    郑谳背着郑语,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和她说话。

    “小雨,小雨,”她无力地笑道,“你身上是不是绑了个铅块呀?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沉。”

    为了减轻负担,她毫不犹豫地扔掉了自己的剑。此时,她一步一步向前走,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堪重负,正在不停地发抖。

    郑语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被郑谳颠了两下,又吐出几个字来:

    “我……姐姐……”

    郑谳问道:“什么?”

    郑语便将脑袋在姐姐背上一滚,滚到她耳边:

    “我沉……都是因为……姐姐笨……”

    郑谳被她气笑了,她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回头道:“你才笨,这时候了,还不忘跟我斗嘴呢。”

    郑语又含含糊糊说了些什么,郑谳边走边听,哦,她说的是:“姐姐是臭棋篓子、厨房杀手、风筝‘天才’……”

    郑谳听着她在背上念念叨叨,笑道:“好吧,我是臭棋篓子,是厨房杀手……你也不怕我把你扔到澧川去。”

    郑语哼哼唧唧地笑起来,两只沾着血的雪白腕子环住郑谳的颈项,勒得可紧。

    郑谳道:“这样就扔不掉了?”

    郑语重重地点点头,手臂勒得更紧了些。

    郑谳连忙讨饶:“好小雨,别勒了,喘不过气了。”

    她俩一路聊着,一路走着,走到太阳西斜、暮色四合,终于远远看到了家门。

    郑景仪夫妇早在门前等了不知多久,眼看灯都点上,还不见两个女儿踪迹,更是心急如焚。

    郑谳一路口干舌燥,她咽了口唾沫,喊道:“父亲!兰姨!”

    郑景仪和兰知清便转过头来,目眦欲裂。

    只见大半个背被鲜血染红的郑谳,背着浑身是血的郑语,一步三颤地向着他们走来。

    兰知清忙上前几步将郑语抱下来,又一手揽住摇摇欲坠的郑谳。郑景仪叫了仆从去烧热水给大小姐二小姐洗漱,郑谳勉力推开兰夫人,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孩儿有事要报。”她摇摇晃晃走到郑景仪面前跪下。她平日从未这般严肃过,因而更突出此事的重要。

    郑景仪皱眉,抚须道:“讲。”

    郑谳便将树林中之事一一讲给郑景仪听。兰知清将郑语交给从小带她的乳母,带去洗澡,听闻此时,目眦欲裂。

    “阿谳,你可知他们是何人?”

    郑谳摇摇头:“不知。”

    兰知清又问道:“那你们又是在何处交手?”

    郑谳回忆了一下:“在澧川三和坝前,大概十五里的地方,一片枝叶繁茂的树林里。”

    兰知清与郑景仪对视一下,心中皆是一惊。他们掩盖住情绪,又问道:“如此精良的杀手,你是如何带着小语全身而退的?”

    郑谳顿了一下,说道:“我……我看到了他们的举动。”

    兰知清还未反应,郑景仪先一步走到郑谳面前:

    “你是说,你在战局中看到了眼前的人的下一步行动?”

    “是。”

    “一个人的?”

    郑谳摇摇头:“我只要想知道谁的,就能知道。”

    郑景仪似是被她惊吓到,忍不住后退几步。兰知清扶住他,心中也对郑谳这亘古未有的血脉暗自称奇。

    “好了,为父知道了。”郑景仪强作镇定,说道,“你下去洗澡吧,身上全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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