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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徐竹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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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黑。她努力撑起自己的身子,勉强笑道:“奶奶,那人是叫‘韩令’么?武林盟主的徒弟,‘韩令’么?”

    老太点了点头,看她神情不对,站起身来想要扶她坐下,一低头,却看到徐竹琛腰间的佩剑。

    “啊!”老太太惊叫一声,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你、你、你,你是……”

    徐竹琛兀自沉浸在刚刚听到的事情里,并没有注意到老太太在说什么。直到老太冲她扔过来一张椅子,她抬手接了,转头看向老太。

    “滚开!”老太太喊道,“都是你们这些练武功的人……害得我们、害的我们!”

    徐竹琛默然。她放下椅子,拱手一拜。

    “感谢老人家告知,徐竹琛就此别过。”

    她踩墙跃起,急不可耐地往客栈赶。

    一路上,她都在想韩令的事。她认识的韩令绝非嗜杀残暴的人,更何况那是在武林大会几千人面前,众目睽睽之下,他居然杀人潜逃?

    不可能,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韩令一定是有苦衷的。

    可不论怎样,那个人还是死了。

    徐竹琛的步子慢下来,客栈已经在眼前,而她自己还未意识到,她竟已头涔涔而汗潸潸了。

    客栈不能再住了,她现在就要去找韩令。

    至于那个马夫,就让他继续在这里住下吧,她会给够盘缠的。

    徐竹琛一步跃上二楼,从天窗跳下,就要往马夫住的房间走。那是楼梯前第一间房。

    她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一声喟叹。

    “竹琛,你为什么回来呢?”

    紧接着,是三声敲击,一长两短,是他们儿时的暗号。

    一长两短,意思是“躲到高处,不要下来。”

    徐竹琛还未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身体已经不自觉地跳到房梁上。她低头向下看去,一时有些惊愕:

    楼梯上黑压压走上了一队人,正是刚刚她在楼下看到的那些。他们的内力藏得极好,徐竹琛刚刚百感交集,以至于完全没有发现。

    若不是那声暗号,两方人马就将迎头撞上。

    徐竹琛揩掉额头的冷汗,一声不出地看着下面。

    那一队人马已经到了马夫房前,为首的人打了个手势,后面的人悄无声息地跟上,成一个弧形,列队围在客房门前。

    他们实在过于谨慎,以至于徐竹琛分了心去思考:楼下无声无息,是明知这件事默许了,还是罹难了呢?

    她拼命地用周围的事情麻痹自己,为了不让自己思考屋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而做这一切,皆是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屋里的人究竟是谁。

    忽然,为首的人做了一个手势,而后将手一转,做了个劈砍的动作。他身后的人便一个个拿出砍刀,向前走去。

    前面的动作徐竹琛看不懂,但最后一个动作的意思,她看得清清楚楚。

    “做掉屋里的人,不要留痕迹。”

    徐竹琛心乱如麻,几乎想要从梁上跃下,但她刚要动身,就听见一声轻微的响声。

    “咔嗒”

    紧接着,无数支细小的木箭刺破窗户,直冲门口的人的面门飞来。队伍第一排有几个人躲闪不及,被扎到眼睛,惨叫一声倒地不起。剩余的人多少受了些伤,但不至于失去战斗力。

    眼看着自己已经被发现,首领也没有恼,只是迅速做了几个手势,示意身边的人分散开,远离门窗。

    队伍中的其他人向两侧闪开,刚刚站定,就听见几声闷哼。

    徐竹琛向下一瞧,地上竟然散落着几根数寸长的木钉,与木地板融为一色。那钉头削得极尖,哪怕是小腿被刮蹭到都会伤得不轻,更别提一脚踩上去。

    她还没来得及惊叹屋里人的狠心,就看见两股烟雾从门的两侧吹出来。

    领头人唯恐烟雾有毒,示意还能行动的人躲开烟雾,直接强攻。

    真是不走运。徐竹琛想。

    门已经被暗器戳得破破碎碎,一脚就能踹开。但领头人顾虑着刚刚那波暗器,示意几个人侧身站着,用刀身抵着门,慢慢将门打开。

    却不想耳畔又传来嗖嗖的风声,首领拿刀向前抵挡一下,脸上一痛,触手是温热殷红的血液。

    那暗器,竟是从天而降。

    一队人立马慌了手脚,下一波暗器即将袭来,却不只是从何而来,如何不让人惊心。

    领头人啐了一声,暗暗咒骂了两句,像是终于被激怒了,两刀劈开房间的门。

    门里,却是一道精致的雕花屏风。

    这是楼下大堂的屏风,徐竹琛心中纳罕。武林比武,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堂堂正正,哪怕使的是暗器,也不该这样遮掩。刚刚人在屋里,闭门不见倒是情有可原,但门开了之后,这人还是不肯出来见人,就有失武德了。

    领头人明显和她有一样的想法。他面色不虞,伸手指挥身后一人去将屏风掀开。

    那人有些畏缩,倒也往前走了。战战兢兢走到屏风前,她刚一伸手,忽然听到“踏”一声。

    仿佛是什么人重重地在地上踩了一脚,又如同搭扣松开。

    她还未想明白这是什么声音,脚忽然一软。

    化功散!

    屋里的人当真是不择手段,这间屋子里早就洒满了化功散。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屏风后的究竟是什么人?

    但那人并不在意她在想什么,抑或这些正失去力气,软倒在地的人在想什么。

    他抬起手,一次解开了剩下的七个搭扣。

    “踏”声连响七次,几人脚下的地面轰然崩塌。那一队精良的武者,如同被抛下的木偶一般,直直跌落下去。

    徐竹琛翻身走下房梁,也不顾屋里化功散还未散尽,施展轻功跳过地上的大洞。

    她的手抓住屏风,想要拉开它,看看屏风后的人。

    却有一只手也抓了上来,和她较着劲,不愿让她把屏风拉开。

    徐竹琛心里好笑,眼泪却落下来了。她猛一发力,屏风在她手中碎成一地齑粉。

    屏风后的人低垂着眼睛,手还伸着,久久没有收回去。

    他说:“竹琛,对不起。”

    徐竹琛的内力几乎散尽,她咬牙道:“韩令,石松在哪里?”

    韩令没有回答,旋身从窗边跳下。他的掌风拍向池塘,击起几丈高的水雾,遮掩了他的行踪。徐竹琛欲追,化功散却已经开始发作,令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久久地盯着韩令离开的窗口,前一夜,她还在池边流连徘徊,今日,那池水就成了将她甩开的工具。

    只是没了池水,鱼儿又该怎么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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