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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月 第112章 修行如逆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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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狗腿!”

    白姜有些讶然看了眼自家老祖,却并未说话,默然无声。

    白首也没打算让他给什么保证,只是冷哼一声,然后就从原地消失不见,再现身时已经出现在了剑山祖师堂门外。

    这位离开白云剑山数百年都未曾回来过的开山祖师爷,并未进入那座内里正中间就挂着他自己画像的祖师堂,而是负手而立站在山巅,看着剑山各处门下弟子们的忙忙碌碌,突然就笑了笑。

    山上仙师从不低头看山下人间,这个毛病不好,得改。

    ——

    楚元宵此刻境况并不好,刚开始爬山只是觉得肩头分量越来越重,但当他过了那山腰凉亭之后,突然就发现那山道上,竟开始时不时地出现了某些好似无主的飘荡剑气。

    这些无主剑气好像也不受谁的控制,只是随意地漂浮在山头各处,只在有微风吹过时才会缓缓随风流动,若无风处,就静止原地,无形无色不可见,如一道道无形利刃,遍布整座剑山的山腰以上。

    所谓剑山,当真山如其名。

    这些无形剑气的来源自然显而易见,白云剑山历代剑修,无论修为高低皆归葬于此。

    登山而上的楚元宵硬咬着牙越过了山腰那条线之后,那个在他前面不远处的隐约身影,好像就一直在离他同样的距离上不断登高,双方登山皆难,谁都不比谁快。

    天地寂静,意识模糊,眼前无山景,耳畔无虫鸣,且还有无形的剑气,不断在少年周身各处留下剑伤,虽然都不太会致命,但也不消片刻,少年人就已经一身是伤,血流如注,成了名副其实的一个血葫芦。

    某一刻,有个不知来处的声音突然在少年耳畔响起,“如此拼命,图什么呢?”

    楚元宵原本已有些空洞的双眸微微回神,他好像都没有意识到此时明明身周无人,这个声音的来历就显得很诡异,只是一边艰难迈步,一边轻声道:“登山救人。”

    那个声音嗤笑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登上山去,好好看看那个放在山顶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说不定还在希冀着,是不是会有什么奇遇发生在这山巅吧?”

    楚元宵没有说话,看起来像是默认了,只是还在继续努力挪步往上,但远远看去,他那一步跨出的登山路途,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了,放只乌龟都比他块。

    那个声音的主人大概是因为见到了少年如此,好像就突然又高兴了一些,继续笑道:“年轻人行走江湖,谁不希望遇上几场光怪陆离的奇遇事?说不定转个山角就能得遇高人,然后一番三言两语的谆谆教诲,就能让人醍醐灌顶,而后再一步登天,成为天下绝巅的大人物!这样的事不就是每个人都希望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吗?”

    “美人爱英雄,将军爱沙场,读书人天天做梦都是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当了官的喜好手握生杀大权,最好再腰缠万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修行中人爱境界,越高越高兴,买卖人爱财,越多越开心,店小二也想当掌柜,也让别人对自己点头哈腰,要饭的乞丐也想终有一天能富得流油,好好买几张煎饼卷大葱吃个饱,再反过来往曾经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脸上吐口水。”

    “人生在世,修行如逆旅,承认自己的野心和企图,不是什么丢人事,你说是也不是?”

    背刀少年此刻大概是疲累已极,让他整个人都快要闭上双眸,浑浑噩噩,因为那一身力重难支,又加上浑身鲜血直流,使他愈发虚弱,好像下一刻就要彻底睡去。

    那个声音好像是能察觉到少年的心绪越发接近空白,语气就显得更加欢快了些。

    “你从小就不招人待见,那些小镇中人每每都将你当成是害死人的天煞孤星,不愿意跟你说话,打交道就更不愿意,你活着全是靠的自己,如今又何必要在乎旁人,他们死了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什么救朋友,又说什么救白云剑山,救下了又能对你有什么好处呢?不如干脆将那个藏在山巅的东西直接抢走,然后再直接离开这里,管他们死活!”

    絮絮叨叨,喋喋不休,那声音仿佛是为了在少年耳畔多灌一些耳音,好让他将这些话牢记在心。

    楚元宵此刻几乎已经迈不动步,只是站在那里,身形微微前倾,双腿也在尽力保持着想要抬步前行的动作。

    双目紧闭,呼吸缓慢,好像是终于彻底放弃了登山,缓缓开始陷入沉眠之中。

    如此情形,那个声音也突然寂静了下来,好像是在等待着他彻底睡去。

    那个隐隐约约在少年视线尽头的身影,同样呆在那个地方久久没有再挪动任何一步,双方位置就始终停滞在那个不远也不近的距离上,不再有所变化。

    整座剑山也仿佛如之前一样,了无生气,空寂静谧。光阴缓缓流转,好似一炷香,又好似一个时辰,又好似万古光阴流水长。

    某一刻,那个高处的隐约身影突然转身看向山下,面容竟然与那个陷入沉睡之中的少年人一般无二,唯有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与那个背刀少年人的黑衣截然不同。

    白衣人遥遥看着那个在山道低矮处陷入沉睡的少年人,突然咧嘴一笑,表情看起来有些诡异。

    他细细打量了那少年人许久,脸上表情也在不断变化,喜怒忧思悲恐惊,所谓“七情”不断在他脸上轮转,直到许久之后,这白衣人才突然又换上一张笑脸,转回头看了眼这座剑山的山巅方向,然后就毫不犹豫开始狂奔下山。

    那些弥漫于山上各处的无形剑气,好像对这白衣人毫无影响,他速度极快从那山道上一跃而下,犹如猛虎下山,直到在距离那已然沉睡的少年人只有十丈距离时,才骤然停住脚步。

    白衣人此时不再看那个背刀少年,反而是将目光放到了那些,在楚元宵眼中犹如无形的无主剑气上。

    微微抬手如拈花,白衣人缓缓摘下其中一道剑气,然后挑眉看向那个沉睡的少年人,紧接着微微扭转手腕,掌心朝上,而那一道拈在手中的剑气,在弹指间就朝那沉睡的少年电射而去,快若奔雷!

    噗嗤一声,那一道剑气毫无意外没入了楚元宵右侧肩井穴,一朵鲜艳的血花突然在肩头爆开,少年肩头瞬间被洞穿!

    如此剧烈的疼痛,陷入沉睡的楚元宵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依旧未能醒来。

    那白衣人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然后又重新摘下另一道剑气,再以同样的方式弹出!这一次,是楚元宵左肩再次被洞穿,就又是一团血雾爆开。

    白衣人终于是彻底笑开了,双手轻轻拍了拍,看着那个任人宰割的少年人,满眼恶意。

    他缓缓迈步下山,一边轻笑着念叨,“你不是福大命大,一路上都有高人保护吗?这一回,在这白云剑山之上,怎么没人来救你了?”

    白衣人很快就走到了楚元宵身前,又抬手在少年面前晃了晃,见他依然皱着眉头,却始终都醒不过来,终于就彻底高兴了起来,放声大笑,前仰后合。

    片刻之后,等他终于笑够了之后才堪堪止住笑意,然后再次抬手从半空中摘下一道凝如实质的透明剑气,冷冷看着楚元宵,毫不犹豫朝他眉心戳了下去。

    一道恍如白昼的白光闪过!

    白衣人有些愕然,因为对面那个背刀少年此刻已然睁开了双眼。

    白衣又愣愣低头看了眼自己,发现一道正在缓缓扩大开来的裂缝,已经从下至上将他一分为二!

    不仅如此,那一道恢弘的剑气,更是直接将他身后那一整条渐次蜿蜒而上的登山路,全都给劈成了左右两半,此刻也正在与白衣人一样缓缓裂开,然后再自山顶上空开始,将整个天地也一剑斩断成一双!

    雁鸣湖畔曾有一剑,此刻与当初,一般无二。

    白衣人有些难以置信,看着那个眼神中带着疲惫的背刀少年,喃喃道:“怎么会?”

    对面手提桃木剑的楚元宵,挑眉看着那白衣人,笑道:“好久不见。”

    说罢,他想了想又继续补充了一句,“下回再见。”

    天地崩碎,地覆天翻。

    背刀少年人再睁眼时,已经身坐在剑山山腰处的那座六柱凉亭之中,蒙眼魏臣则是背对着他站在亭边,“看着”那条蜿蜒而上的登山道。

    “我以为你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出来。”

    楚元宵摇了摇头,又艰难抬起手分别先后揉捏两侧肩膀,虽然他并未真的身受重伤,但被那白衣“楚元宵”戳了两剑在肩头,当然也是真的,醒来之后会疼痛酸涩就并不意外。

    “差点被他给戳死,不醒不行了。”

    魏臣笑了笑,转身坐回石桌边,“你怎么发现是他的?”

    楚元宵耸耸肩,“我明明想来这凉亭中坐一坐的,却偏偏抬步往山上走去了,心中想和脚下行,竟然成了两张皮,没有鬼才怪了。”

    魏臣哑然失笑,“我不是带了话给你,说了你要是上不了山顶抢不回东西,就得给我收尸?你怎么还想在这凉亭里歇歇脚?是怕我不死?”

    楚元宵翻了个白眼,“我要是没猜错,跟着你的那个青衣小童子,应该是这白云剑山的祖师爷吧?”

    “怎么说?”魏臣表情有些古怪。

    “带着我走了百里山路只用了盏茶功夫的一位大神仙,竟然说他爬不动山,得靠我这么个三境小虾米去跟人抢东西…你们俩编瞎话能不能稍微用点心?”

    楚元宵这个推测说得很理直气壮,接着又道:“还有,他要是你的手下人,就不会跟你说什么那一百个人全放到你的别院了,谁家的仆人是这么跟公子说话?你当他是余人啊?”

    魏臣有些无言,好像还真是,两个都不是正经仆人。

    楚元宵此刻大概是有些累,浑身都有些难受,所以干脆就趴在了石桌上,“你们这就是灯下黑呗,他装成个不满十岁的幼童呆在你们魏氏,然后看着魏氏在他眼皮底下谋夺白云剑山,然后再等着你来收拾残局,忒阴险!”

    魏臣闻言笑而不语。

    楚元宵看着对方这个表情,隐隐觉得要遭。

    果然,下一刻,背刀少年人就听到了一个古怪声音在身后响起。

    “哦?原来老夫在楚仙师眼中,竟然还是个阴险小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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