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叫什麽名字了吗？都城在哪里？大贤者之塔？」
罗炎回忆着先前和赫克托教授的交谈。
「听说是叫白塔联邦。至於都城，他们好像打算在大结界的遗址上选一块地方。」
奥菲娅的话依旧很少。
她低头吃着午餐，却又不时从卡莲身旁偷偷看向罗炎。偶尔与他目光相碰，脸颊便迅速染上一层红晕，然後迅速躲开目光。
不好意思继续打扰奥菲娅小姐的用餐，罗炎只能从卡莲与艾琳的交谈中抽身，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雷鸣城日报》上。
说起来，今天的头条新闻也是相当的不得了一《卡斯特利翁公爵发表独立演说，西部诸城邦将召开制宪会议，探讨卡斯特利翁地区的未来》
雷鸣城的记者对此很是兴奋，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坎贝尔人摸着帝国的石头过河，这次倒是反了过来。
就在坎贝尔公国宣布了自己的宪章之後不久，旧大陆的极西之地竟然也出现了宪章的呼声。
罗炎的目光在标题上停留片刻，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安德烈的动作比他预想中还要快。
就在昨日，安德烈·卡斯特利翁已经抵达西部领地，并於卡斯特利翁港的市政广场上发表了公开演说。
《雷鸣城日报》在头版刊登了演说中的部分内容。
【卡斯特利翁人不会追随一场未经元老院授权的非法战争。】
【帝皇陛下已经回归圣光，卡斯特利翁家族对帝皇延续千年的誓言，也於此刻履行完毕。】
【从今往後，卡斯特利翁人的命运，将由卡斯特利翁人自己决定。卡斯特利翁人将以自己的意志，在这个崭新的时代生存下去。】
安德烈同时宣布，他将在一个月内召集领地贵族、港口城市代表、商会成员与市民议员，共同召开制宪会议。
这场会议将决定西部诸城未来的政治格局，并商讨成立「卡斯特利翁立宪王国」一事。
安德烈承诺，未来的王国将以宪章为根基，由贵族组成的元老院与市民的议会共同治理。
而在宪章正式通过以前，他将继续以卡斯特利翁公爵的身份主持政务，直到教皇认可了「卡斯特利翁国王」这一头衔。
他没有自行加冕，这倒是很符合安德烈的性格。
这个男人喜欢华丽的衣服和声势浩大的排场，但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却始终保持着足够的清醒。
在向帝国发起挑战的同时，他选择对教廷低头，以此拉拢卡斯特利翁公爵领内的教士阶层。
让罗炎真正感兴趣的其实是帝国的反应。
卡斯特利翁领地位於奥斯大陆最西端，那是一片深入浩瀚洋与漩涡海之间的巨大半岛，向北可以进入浩瀚洋，向南则扼守漩涡海最重要的航道。
数百年来，卡斯特利翁家族在浩瀚洋上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岛屿港口，并参与了新大陆最早的航线开辟。
帝国六成以上的舰队、规模最大的几座造船厂，以及通往新大陆的主要远洋航线，都掌握在这个家族手中。
卡斯特利翁宣布独立，意味着奥斯帝国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大半海军、造船能力与海上税收。
从这一刻开始，即使帝国依然保留着帝国的名号，也很难继续维持过去的霸权。
按理来说，帝国绝不会容忍卡斯特利翁公爵的叛逆。
可耐人寻味的是，如今准备脱离帝国的家族远不止卡斯特利翁自己。
报纸上并未提及，罗炎却已经通过其他渠道得知，兰贝尔公爵领与瓦伦西亚公爵领同样出现了明显异动。
这三个家族几乎构成了元老院的全部，他们自己就是帝国的原始股东，同时也是帝国的根本。
他们的祖先向永生帝皇宣誓效忠，而如今帝皇已经死去，帝国也没有一个合法的继承人，誓言自然也失去了对象。
可惜在帝皇存在的时间里，帝国并没有诞生出宪章或者类似的东西，而一本圣言书也不足以承担整个奥斯帝国的重量。
它与所有伟大的王朝一样，走向了相似的结局。
圣城中唯一公开反对卡斯特利翁独立的重量级人物，也只有拉科·艾伯格元帅了。
《雷鸣城日报》同样在头版下方刊登了他的声明。
拉科元帅强调，帝皇虽然已经回归圣光，但帝国的荣光仍将永垂不朽。
这番话说得很有分量，但他的声音却显得有些孤独。
因为就在他公开反对卡斯特利翁独立的同时，新大陆的各殖民地已经在筹备自己的地方会议，探索一个不必依赖贵族的新秩序。
他们之中一部分人是受到莱恩共和国的鼓舞，打算效仿国民议会成立一个主权在民的国度。而也有一部分人打算借监坎贝尔公国的经验，走上一条相对保守的道路。
无论是哪种声音，它们都恰好来自拉科元帅的核心势力范围。甚至於，他的部下还在谋划着名请他去新大陆当他们的统领————就像之前统领莱恩共和国的法耶特元帅一样。
令人唏嘘，帝国的元帅依旧站在一艘即将沉没的巨轮中央，高声命令所有人返回岗位。
然而，他的乘客与水手们却忙着各自放下救生艇，甚至劝他去新的船上当船长。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他也会接受现实。
毕竟一个半神无法改变三个古老家族的共同决定。
直到生命尽头的那一刻，奥斯帝国仍然是贵族的帝国，而这也注定了它最後的结局。
罗炎翻动报纸。
与拉科元帅的激烈反对相比，教廷的反应显得异常平静。
格里高利九世似乎打算让教廷置身於这场巨变之外。
这种做法看上去有些迂腐，甚至受到了雷鸣城不少保守教士的批评，但站在神灵的高度俯瞰，这个老头的选择其实十分高明。
无论奥斯帝国未来会变成什麽样，至少卡斯特利翁王国不会迫切地改变自己的信仰，投向新约的怀抱。
人们依然会信仰圣西斯，圣克莱门大教堂也仍将是圣光的中心————而那是《新约》无论如何也无法取代的。
格里高利九世选择带着圣克莱门大教堂走进新的时代，一如当时他选择将十字架对准帝皇一样。
没想到帝皇死後还不到一周，帝国就快要解体了。」悠悠漂浮在罗炎身旁，低头看着报纸上的标题，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慨。
罗炎在心中平静地回答。
它已经存在了一千年，比这片土地上存在过的任何一个帝国都更长寿，而它为自己的子民留下的遗产也堪称辉煌。」
没有人能否认它的伟大，但也没人能挽救它。
腐朽的不止是威廉·彼得，帝国也已经垂垂老矣。
那位帝皇活着的时候，还能靠着自身的威望镇压一切。可随着他本人消亡，那股维持帝国的力量也随之消失。
所有被强行束缚在一起的人，开始朝着各自想去的方向移动。
对圣城居民而言，这无疑是个糟糕的消息。原本理所当然汇聚在他们身旁的财富，不再是理所当然的贡品。
但换个角度来想，这对坎贝尔人、莱恩人、卡斯特利翁人，以及生活在各个行省的普通人而言，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新的国王与议会也未必会比圣城更加仁慈，但至少他们不必再恐惧千里之外的裁判庭。
罗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其实从现实的利益考虑，帝国的解体并不符合他的需要，毕竟他在圣城的「股份」也不少。
对梅卢西内阁下而言，这同样是个坏消息。
随着帝国解体，旧有的权力体系将被迅速打乱。梅卢西内家族耗费数个世纪积累的情报网络与利益网络，也要重新调整位置。
可谁也阻挡不了这股大势。
除非有一个人愿意代替刚刚死去的帝皇，坐在他刚刚离开的王座上。
那个人必须拥有足以震慑所有分歧的力量，并且还得承担奥斯帝国千年积累下来的因果与业力。
悠悠趴在报纸边缘，仰起头看向他。
您也做不到吗？」
做得到和愿不愿意，是两回事。
罗炎对帝皇的王位毫无兴趣，更无心把自己的大好年华浪费在一口虚无的棺材里。
那可不就是个棺材吗？
他相信帝皇是没什麽私心的，那副骷髅架子也不像是能享受的样子，但这并不意味着帝皇的子民就能享福了。
悠悠小声嘀咕了一句。
魔王大人，您的发言听起来很像不负责任的————
罗炎神色淡定地打断了悠悠的发言。
但他们会感谢我的。」
至少我不会打断他们的腿，再送上一根拐杖，并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好。」
悠悠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觉得很有道理，於是乖巧地没有继续吐槽魔王大人了。
罗炎将手中的报纸又翻了一页，来到了第二个版面，而这一版的新闻同样精彩，丝毫不逊色於先前的头条。
《漩涡海中央出现一座未知岛屿！》
罗炎的眉毛轻挑了一下，顺着标题继续看了下去。
报导来自一艘往返於浩瀚洋与漩涡海之间的商船。
几日前，那艘商船在穿越漩涡海时，发现本该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一片陆地。
起初，船长以为自己偏离了航线。
可当他拿出海图，反覆确认罗盘与星象之後，依旧无法找到那片陆地对应的位置。
那是一座从未出现在任何海图上的岛屿！
船上对绘图略知一二的海员，画下了一幅简单的素描。
岛屿四周常年笼罩着云雾，青翠的山脉在白色雾气间若隐若现。一棵大得惊人的古树生长在群山深处，树冠高耸入云，仿佛支撑着整片天空。
海岸附近还能看见一些白色建筑。
每当夜幕降临，森林深处便会升起银色光辉，将笼罩岛屿的云层照得如同月光般皎洁。
消息传出後，附近的探险家与各大商会的船只纷纷赶往那片海域。
可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真正登上过岛屿。
船只一旦靠近，罗盘便会失去作用，而海面上也会迅速涌起浓密的迷雾，挡住人们的视线。
无论船员向哪个方向航行，最终都会莫名其妙地回到进入迷雾之前的位置。
《雷鸣城日报》将这件事当成了一桩新奇的航海见闻。
考虑到水手们经常会带回来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故事，记者可能也没太当真，所以并没有将这条新闻放在头条。
不过罗炎在看到这条报导之後，却立刻想到了一个名字一乌托尔岛！
那是精灵族消失千年的故乡。
传闻，岛屿的中央生长着第一纪元生命之神伊格德遗留下来的神树—伊格德之树。
迷宫第四层的生命古树灰风，便曾是那棵神树上的一根枝条，甚至连雷鸣城外的银松森林也来自於此。
生活在迷宫中的暗夜精灵，其祖先同样曾是乌托尔岛的居民————至少她们宣称是如此。
罗炎也很意外，没想到这座岛屿就在漩涡海之上，更没想到它会在帝皇死去的这个时间点冒出来。
悠悠惊呼了一声。
这是————被大结界分割出去的陆地吗？魔王在上，这些魔法师到底从主世界切出去了多少东西？」
那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罗炎心中仍思忖着伊格德之树回归与帝国解体之间的联系，可仅凭有限的线索倒也看不出来什麽。
神灵的认知边界取决於众人认知的边界。
他想知道那里有什麽，恐怕也只能亲自去那里看一眼了。
「消失千年的神秘岛屿————」一只紫色的小脑袋忽然从旁边凑了过来，绯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雀跃的光芒。
薇薇安几乎将整张脸贴在报纸上，接着兴奋地看向了她的兄长。
「兄长大人，那里一定藏着数不清的宝藏！我们还在等什麽？赶快去那瞧瞧吧！」
看着过於激动的薇薇安，坐在一旁的艾琳温柔地提醒了一句。
「薇薇安小姐，罗炎殿下才刚刚回来，您至少让他休息几天吧————别再给自己的兄长增添麻烦了。」
「这怎麽能叫添麻烦？」
薇薇安立刻坐直身体，振振有词地说道。
「探索未知的岛屿和寻找失落的文明，本来就是魔王应尽的职责！」
罗炎的表情有些微妙。
魔王还有这职责？
他咋不记得。
艾琳微笑着看向薇薇安，不为所动说道。
「可您刚才说的似乎是去寻宝。」
薇薇安的表情僵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失，失落文明的瑰宝十分珍贵————当然不能让它们流落到地狱之外的地方！」
不愧是从不内耗的薇薇安小姐，即便当强盗也能当得理直气壮。
罗炎看着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伸手揉了揉那柔软的紫色长发。
「你还是别捡一些破烂回家了，不过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应该去那儿瞧瞧，看看那里到底是个什麽情况。」
「噢噢噢！兄长大人万岁！」薇薇安兴奋地一把抱住了罗炎的胳膊，并对着艾琳扮了个鬼脸。
很难说她是因为终於有事情可做而兴奋，还是因为终於在某件事情上赢过了自己的眷属。
罗炎衷心地希望是前者。
毕竟後者的结果一定是大失所望。
艾琳则有些担心地看向罗炎。
「您————不再多休息两天吗？」
罗炎淡淡一笑。
「换个地方休息也是休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何况迎上那双翠绿色眼眸中隐隐浮现的期待，他并不认为自己继续留在庄园里，真能得到多少休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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