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但数量倒是尚算充足,比起黄昏城刚开始的时候简直好太多了。
这也得益於南方的援助。
现在对这座城市伸出援手的不只是坎贝尔公国,还有已经走出战爭阴霾的暮色公国。
相信只要再给这座城市一些时间,昔日的热闹迟早会回来。
看到有玩家在卖烤红薯,罗炎笑著走过去支持了一下这些小可爱们的生意,和艾琳一起边吃边逛。
望著眼前逐渐恢復秩序的街道,艾琳的声音不禁带上了一丝神往。
「说起来真是不可思议,每当我走在莱恩的街道上,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我曾经来过这里。」
罗炎语气温和地说道。
「毕竟这里也属於古老的艾萨克地区,你们的祖先曾受到同一条河流的滋养,文化相似並不奇怪。」
艾琳突发奇想地问道。
「你说会有那么一天,这里会变得和黄昏城一样,从雷鸣城坐火车,一天就能抵达这里吗?」
「我想这对火车来说並不是什么难事。」
罗炎笑著说道。
「只要我们的勇者大人愿意拜託一下自己的兄长,让坎贝尔皇家铁路公司的勘探员来这里瞧瞧。」
「那我回去就写信给他!」艾琳兴致盎然地点了点头,似乎是想到了铁路给黄昏城带来的改变。
这位善良的勇者相信,铁路一定也能將坎贝尔的繁荣带到这里。
两人路过了一家武器店,艾琳看著摆在货架上的长矛,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说起来,你真的和帝皇打了一架?」
「当然。」
「他————很难对付吧?」
「確实不好对付,那是我遇到过的————最棘手的对手了。」
罗炎思索了一会儿,换上了吟游诗人一般的口吻。
「说到那场战斗,那可真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较量。黄金长戟与黑炎长剑每一次碰撞,都会让整座圣城为之颤抖。稍有不慎,奥斯大陆的歷史就会在那一天彻底结束。」
艾琳的神色立刻紧张起来。
「你受伤了吗?」
罗炎停下脚步,微笑著摊开双手。
「要检查一下吗?」
艾琳的脸颊泛起红晕。
她左右看了看,集市上到处都是行人。
「这,这里吗?人太多了————还是等到没人的地方吧。」
罗炎的唇角微微弯起。
调戏艾琳果然很有意思。
不过他並没有继续让艾琳害羞,毕竟这场约会还有很长时间,远远没到晚上————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
「谢我?」
「你教我的那些剑术很有用。若是少了它们,我还真不一定能挡住帝皇的攻击。
艾琳疑惑地眨了眨绿色的眼睛。
「你为什么一定要用剑和他较量?不能用魔法吗?」
「这个解释起来有些复杂。」
罗炎斟酌著措辞,儘量用通俗的说法解释。
「神力会在法则层面互相抵消。帝皇用神力攻击我,我可以抵消他的力量;我用神力攻击他,他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可是魔法的话————」
「如果是別人施展的魔法或许能绕过限制,但我现在施展的魔法,本质上已经和神力很接近了。所以我的选择是,用我的神力抵消他的神力,然后再藉助教士们的力量。」
艾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头咬了一小口烤得软糯的红薯,小声嘀咕了一句。
「可你每次对我都用魔法的————」
起初罗炎还在回忆艾琳指的是哪一次切磋,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艾琳脸颊上的红霞。
在魔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车轮已经从他的脸上碾了过去,毫不拖泥带水。
好吧,不愧是艾琳小姐。
罗炎默默咬了一口红薯。
他得承认,深不可测的不只是魔王————
两人继续向前。
经过集市边的一家酒馆时,一阵熟悉的爭论声从半开的木门里传来。
「切!帝国皇家魔法大学的高年级学生,闭著眼睛都能通过魔王学院的毕业考试!」
——
「放屁!把你那些连学费都得让僕人代交的少爷小姐扔进迷宫,他们活不过第一个冬天!」
「扯淡吧你!就那群只会舔你们皮靴的哥布林,管理他们有个屁的难度!何况我们还有魔法!」
「呵!口气倒不小!我看你是既小看了哥布林,也高看了您那群眼高手低的学生!」
「要不互换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你挑几个青年才俊来魔都,我让艾文·克鲁格选几个青年才俊,派你那里去!」
「等等?你把恶魔派到圣城?你疯了吗?」
「这有什么,梅卢西內早就把你们渗透成筛子了,再派几个人类过去也不碍事。」
「什么?!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这番爭论放在別的地方,或许会有些离谱。
但在吹牛不需要上税的酒馆里,根本没有哪个酒客会將两个醉醺醺的老头说的话当真0
哪怕他们的確是很认真地在爭论。
罗炎和艾琳对视一眼,推开酒馆的木门走了进去。
酒馆里的客人不多,主要都是滯留在城中的佣兵和冒险者。听说诸王国联军和莱恩共和国在打仗,他们都来这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从贵族老爷们手中接些赚钱的活。
但谁也没想到,这场决战竟然没有打响,便因为三个半神强者的过招而结束了。
一部分佣兵琢磨著去北境荒原上碰碰运气,还有一些佣兵则商量著要不要去迦娜大陆的十三殖民地。
听说那里最近发展得不错,而且有许多古老的遗蹟等待探索。
凯撒·科林与塞维尔·阿尔伯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各自摆著一只木杯和一盘切成薄片的燻肉。
凯撒把漆黑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色衬衣的袖口卷到手肘,一只靴子踩著旁边的空凳。
塞维尔依旧穿著学院风格的法袍,银色长杖靠在墙边,花白鬍鬚打理得一丝不苟。
这两个老头初次在艾菲尔堡见面时,差点拆掉整座城堡。但现在看来,他们似乎相处得还不错?
就在罗炎从门口走到吧檯的这点时间,他们的话题已经从魔王学院和帝国皇家魔法大学的含金量,转移到了自己的光辉事跡上。
「————你的那套说辞根本经不起推敲。」
塞维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著凯撒一脸不屑地继续说。
「一个人,一艘船,在半天內击沉卡斯特利翁家族整支巡洋舰队,你知道这需要多少火力吗?」
「老子当然知道,因为那支舰队就是老子击沉的!」
凯撒拍了一把桌子,脚毫无形象地踩在了凳子上,像个海盗一样吹嘘著当年的勇猛。
「我先撞断了他们旗舰的主桅,然后带人登船砍死了舰队司令。剩下那些船全在逃跑的时候触礁沉了,这笔战绩当然得算在我头上。」
至於后来嘛————
那就是「不灭之帆」盖乌斯的传奇了。
凯撒既不想说,也没必要在这里讲。
塞维尔冷笑一声。
「你说十句话,九句都在吹牛。」
凯撒咧嘴一笑。
「你也活了一百多岁了,居然连一次值得吹嘘的冒险都找不出来,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
塞维尔显然不服气,正要爭论。
凯撒转头看见从吧檯走来的罗炎与艾琳,眼睛顿时一亮,惊喜地打了声招呼,之后说道。
「哟!罗炎!艾琳!哈哈,你们两个来得正好!赶紧告诉这老傢伙,魔王学院的学生能不能收拾他手底下那群小少爷。」
塞维尔整理了一下法袍,起身向两人頷首。
「罗炎阁下,艾琳殿下,很高兴见到你们。」
他的姿態略显拘谨。
毕竟眼前这名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三天前刚刚在圣城葬送了威廉大帝。
这件事情他也是刚刚才得知,现在正发愁究竟是赶紧回圣城处理善后,还是学安德烈·卡斯特利翁公爵,躲在外面观望一下。
圣城的三个主要派系都在憋大招。
目前教廷先打出来一张解密歷史档案的牌,元老院和元帅府还没出手,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了。
不同於拘谨的塞维尔,凯撒则要轻鬆得多。
站在他面前的一个是他便宜孙子,一个是他未来的孙媳妇。无论他们在外面拥有怎样的身份,到了他面前也还是晚辈。
艾琳提起裙摆,向二位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
「科林亲王阁下,塞维尔阁下,別来无恙。」
凯撒咧嘴一笑。
「都到酒馆了,还讲究这些做什么?坐吧。」
罗炎替艾琳拉开椅子。
隨著两个晚辈坐下,塞维尔也不好意思再和凯撒吹牛了,话题倒是变得正经了起来。
「等圣城彻底安定下来,我请你喝一杯真正的帝国好酒。」
凯撒哈哈大笑。
「去圣城?你是想请老子喝酒,还是想骗老子过去,让那群教士把我净化了?」
塞维尔傲慢地抬起下巴。
「圣城的教士还不至於如此蛮横。你是帝国皇家魔法大学的朋友,他们不会隨意对你出手。」
「呵呵!我信你个鬼!那你来魔都,老子请你喝一杯。」
「我才不去那鬼地方!」塞维尔想也没想便拒绝了,「谁知道你端给我的是酒,还是哪个倒霉鬼的血?」
凯撒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这老穷鬼看不起谁呢?科林家族招待客人,怎么也得准备米诺陶诺斯的血!」
塞维尔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的决定非常正確。
艾琳在旁边忍著笑,努力维持著脸上的端庄。
虽然她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贵族淑女,但在罗炎的长辈面前,她还是想表现得儘可能淑女一点。
至少挽回一点形象。
「两位可以去雷鸣城。在那里,你们应该都能放心喝酒。」
凯撒立刻表示赞同。
「雷鸣城的確是个好地方。说实话,我上次在那儿还没玩够,听说那儿的人类光是喝酒就有十几种花样。」
塞维尔捋了捋鬍鬚。
「也好。我倒想亲眼看看,那座城市究竟凭什么改变了整个奥斯大陆的东部。」
他一直对科学学派与雷鸣城大学充满好奇。
这种好奇被他藏在帝国魔法大学校长的骄傲之下,偶尔才会从言语中露出一点痕跡。
凯撒举起酒杯。
「那就这么定了。」
塞维尔与他碰了一下杯子。
酒馆老板端来两只新酒杯,又送上一盘烤香肠。
四个人挤在一张並不宽的木桌旁,凯撒与塞维尔很快又为香肠应不应该保留一点血味儿爭论了起来。
这两个老头倒是挺有意思。
他们似乎硬是要把没能在战场上分出的胜负,从酒桌上討回来。
艾琳坐得端庄笔直,接过凯撒递来的酒杯时双手微微抬起,言谈举止挑不出一丝瑕疵0
她很认真地在罗炎的家人面前维持著坎贝尔家族的体面,以及坎贝尔人的体面。
而罗炎对此毫不在意。
他靠在椅背上,欣赏著眼前悠閒的画面,心里却在思考著退休以后的生活。
他的对手已经退出了歷史舞台。
这个世界用不著救世主,魔王也该被歷史淘汰了。
至於他的玩家们————
对哦,他还有一群玩家。
罗炎开始认真思考起来,要不要给他的玩家一点额外的奖赏。
譬如,提供转生到游戏世界的机会。
又或者,把改变命运的力量稍微带一点回去————
对於参透虚境奥秘的神灵而言,这並不是什么难事。
窗外,艾菲尔堡正在重新热闹起来。
几个孩子追逐著一面被风吹落的小旗,从酒馆门前笑闹著跑过。
酒馆中的客人谁也猜不到,靠窗那张桌子旁坐著地狱前军事大臣、帝国皇家魔法大学校长、坎贝尔公国的勇者,以及刚刚葬送了奥斯帝国帝皇的魔王。
四人对瓜分世界毫无兴趣,反倒在思索著一些眾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凯撒眯著眼睛,望向街道。
他曾以为帝国与地狱的战爭会永远持续下去,却没想到和平的曙光比他想像中来得更早。
还是人类的朋友有意思啊。
想到內阁里的那几个性格扭曲的傢伙,他忽然理解为何南孚和薇薇安都想往人类世界跑了。
窗外,战后的阳光越过艾菲尔堡的城墙,落在那张摆著四只酒杯的木桌上。
旧时代的两名倖存者举起酒杯,为那个不再属於他们,却比他们预想中更加明亮的未来,提前干了一杯。
而未来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