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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最严厉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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逦的氛围,却被一句话摧毁殆尽。

    “诺维尔,我知道是你。谢谢你让我在等待结果的幕间,看了一出耐人寻味的肥皂剧。”

    温柔的声音在奥菲娅的耳边响起,那声音就像召唤冰霜的咒语,冻结了奥菲娅脸上的表情。

    也冻结了那朵正在绽放的“蔷薇”。

    蔚蓝色的瞳孔迅速放大,随后印上了惊愕。

    “殿下……您,您在说什么?诺维尔?”

    “需要我重复一遍吗?你的真名。”

    “不,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你想说我是疯语者?就因为我把我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告诉了您——”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泛起了受伤的水光。决然中,她退开了半步,像是被那不知所云的话深深刺痛了一样。

    “别装了。”

    罗炎没有挽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表演,语气依旧温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如沐春风的笑意。

    “我了解奥菲娅,甚至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从她皱眉的弧度,到她赌气时鼓起的嘴,再到她看似满不在乎的反唇相讥……不管你再怎么铺垫你的转变,这些刻在灵魂里的东西也是不会变的。哪怕有一天她真的成熟了起来,我仍然能从人群中一眼找到她。”

    说到这里的罗炎停顿了片刻,看着呆愣住的奥菲娅,用上了打趣的口吻。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我了解你。”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能听见的只有窗外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哒哒声,以及不知从哪条巷子里传来的手风琴声。

    罗兰城的市民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喧闹的声音正涌向小巷里的酒馆。而远处传来的争吵声中,似乎还酝酿着别的东西。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嘈杂而生机勃勃。

    奥菲娅愣住了很久,脸上的表情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先是惊愕,随后惊愕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转向了难以置信和泫然欲涕的委屈。

    罗炎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就像坐在舞台下的看客一样,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

    终于,她演不下去了,那精彩纷呈的表情渐渐化作了含蓄的笑意。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像恶作剧得逞之后又被发现了的薇薇安。只不过她期待的并非是兄长大人的爆栗,而是其它东西。

    “我能知道,是什么时候穿帮的吗?”

    奥菲娅重新坐直了身子,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双手自然地交迭在了膝盖上。

    “如果你问的是,我何时察觉到奥菲娅被污染成为了‘疯语者’,大概是在格拉维特镇的火车站,我见到她的第一眼。”

    罗炎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谈论窗外的天气。

    然而奥菲娅的眼中却露出了错愕的神采,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

    惊愕的不只是奥菲娅,还有如影随形跟在罗炎身侧的悠悠。

    ‘魔王大人?!您是认真的?’

    ‘当然。’

    ‘可是……您是怎么发现的??’

    面对不可思议的悠悠,罗炎在心中轻声回答。

    ‘还记得我们在帕德里奇图书馆里看过的文献吗?’

    ‘您指的是?’

    ‘关于诺维尔的描述。’回忆着书本上看到的过的内容,罗炎淡定地复述道,‘有四类人最容易成为祂的奴隶,他们分别是渴求真相的侦探、寻觅宝藏的探险家、审视阴谋的审判长,以及过度探索精神世界的学者。’

    对于看过一遍的知识,他基本不会轻易忘记,即便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而这大概也是帕德里奇小姐与他之间最大的差距。

    悠悠愣住了一瞬,猛然间想起来。

    ‘您的意思是——’

    将手中的报纸又翻了一页,罗炎在心中淡定地说道。

    ‘我亲爱的学生大概中了三个……也可能是三个半。诺维尔应该很久之前就盯上了这枚属于我的棋子,只是最近才找到了可乘之机。’

    趁着他与阿瓦诺的神选打得火热。

    老实说,如果不是诺维尔的脏手已经放在了他亲爱学生的肩膀上,他是不大感兴趣来罗兰城看这出戏的。

    当然,诺维尔也许是算准了这一点,于是拨弄了已经落在棋盘上的骰子,让本该被伊拉娜“束缚”在雷鸣城大学的奥菲娅,“意外”出现在了格拉维特镇的车站。

    看着仍在惊愕中没有回过神来的奥菲娅,罗炎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当然,如果你问的是,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你的诡计得逞,答案是今天早上你来敲门的那一刻。”

    奥菲娅终于回过了神来,脸上带着深深的失望。

    “那岂不是一秒都没有迷惑到您?”

    “很遗憾,的确如此。”罗炎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温和而真诚,就好像在为答卷上的分数感到惋惜。

    “这可真令人沮丧,我明明精心策划了这么久……我还以为,我至少能骗到您一秒钟呢。”

    奥菲娅叹了口气,然而那叹息声里分明带着笑意。

    看着似乎在沮丧的奥菲娅,罗炎用和蔼的语气,送上了一句算不上安慰的安慰。

    “不必沮丧,你学得很像,但也仅此而已。如果你以为‘魂穿’就能取代她在我心中的位置,也未免太小看我与奥菲娅小姐之间的羁绊了。”

    除非,祂从刚出生的时候就魂穿过来。

    然而,想来即使是虚空中的存在,也不能篡改已经收束的可能性,只能去到另一个“正在进行中”的过去。

    至于这么做有没有意义,那又是另外的话题了。

    “呵呵,这句话如果是说给奥菲娅小姐听,她大概会开心到飞起来吧。”奥菲娅将手按在了胸口,脸上带着遗憾的笑容,“我现在的心脏就怦怦跳得厉害,根本平静不下来。”

    “过奖。”罗炎谦逊地说道。

    “并非过奖,我必须承认,您的诡计更在我之上。”

    遗憾的笑容渐渐化作了愉悦的微笑,奥菲娅注视着游刃有余的亲王殿下,用俏皮的声音继续说道。

    “不愧是我亲爱的‘父亲大人’。”

    俏皮的笑声中带着诡异。

    罗炎静静地看着她,用闲聊的口吻再次打开了话匣。

    “我满足了你的好奇心,现在轮到你了。”

    “这很合理。”

    食指撩起了垂在肩头的金色发丝,“奥菲娅”的语气温和而又优雅,就像她那最最亲爱的“父亲”。

    “您想知道什么?”

    “肖恩伯爵,”罗炎微笑地看着她“是你杀的,对吗?”

    “怎么会?”

    奥菲娅歪了歪头,脸上带着被冤枉了似的无辜,那模样甚至真有几分像她的宿主。

    “我不过是满足了一位绅士最后的愿望,让他走出了困住他的迷宫。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不是吗?”

    “幕后黑手与他的阴谋全都暴露在了阳光之下,帝国向学邦宣战,诸王国向莱恩共和国宣战,所有犯下罪行的人都受到了神灵的惩罚。”

    说到这里的她停顿了片刻,又用唱诗班的腔调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他设计了自己的死亡,然后如愿以偿。”

    罗炎看着那双蔚蓝色的眼睛。

    “也就是说,他是疯语者。”

    “从凡人肤浅的角度来看,的确是如此。”奥菲娅谦逊地垂下眼帘,端庄的仪容让人挑不出毛病。

    罗炎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是用平静的声音继续问道。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那是凡人才会考虑的东西。”她轻轻笑了笑,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只有凡人才会为死去的英雄惋惜,对活到最后的恶魔咬牙切齿。但于我而言,我只对变化本身感兴趣。”

    如此说着的奥菲娅轻掩着唇角,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渐渐浮起了陶醉的红晕。

    “一切伟大的阴谋都是取悦我的祭品。”

    “尤其是想到那傲慢的家伙急得跳脚的样子……我就愉悦得不行。”

    马车在一个转角处微微减速。

    看着那张脸上浮现出的病态与癫狂,罗炎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我已经猜到了,但你的扭曲还是令我震惊。”

    “谢谢夸奖。”奥菲娅微微颔首,仿佛收到了一句真诚的赞美。

    接着,她的身体再次前倾。

    金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垂在了罗炎的肩膀上。随后温热的呼吸掠过耳廓,带着甜腻而危险的气息。

    “那么,”她用很轻的声音低语,声音轻柔得像是咬在耳边的情话,“您的选择是?”

    “选择?”

    “没错……”

    奥菲娅微微偏过了脸,用那双蔚蓝色的眸子注视着那双深邃的紫瞳,轻柔的鼻息缠上了他的鼻息。

    “要和我联手吗?”

    不等罗炎开口询问这句话的意思,她的食指便轻轻攀上了他的臂弯,用带着一丝蛊惑的声音继续开口。

    “奥菲娅·卡斯特利翁小姐将成为您忠诚的妻子、得力的助手、甚至于……言听计从的奴隶。坚不可摧的堡垒将从内部发生崩塌,没有人会想到奥菲娅小姐将背叛她的家族。我将帮助你拿下圣城,用我所知晓的一切秘密作为担保,你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这具身体。”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与你合作?”

    罗炎不动声色地捏住了那只越来越放肆的手,将她从自己身上挪开,却被狡猾的她轻轻握住,十指相扣。

    “别装了,你都说了,在格拉维特火车站见到我的第一面,你就知道我是疯语者了。你敢说你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吗?仪式本就是在你的默许之下进行。”

    “但我不会和什么也不要的人合作,”看着那双自信的眼睛,罗炎淡淡笑了笑,“这种人往往什么都要,而且要的最多。”

    “什么都不要?怎么会?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伟大的阴谋就是献给我的最好祭品,这就是我唯一的所求。”

    奥菲娅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迷醉的笑容。接着,她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就像在轻嗅一杯陈年的红酒。

    “一想到那万变之外的变化,我就兴奋到连灵魂都在发抖。我敢断言,我们的结合,将是这片宇宙中最伟大的游戏!”

    罗炎静静地听完了她的陈述,轻笑了一声说道。

    “这听起来是个很有吸引力的主意。”

    奥菲娅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欣赏着那愈发病态的微笑,罗炎故意停顿了片刻,才轻声说出了那没说完的后半句。

    “但容我拒绝。”

    奥菲娅愣住了。

    她呆在了原地好一会,才用不可思议的声音轻语。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罗炎看着表情陷入呆滞的“奥菲娅”,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

    “如果非要说理由,我很清楚当我在凝视着虚空的时候,虚空也在凝视着我。当然,你不必想那么多,就当是你慈祥的父亲,给你的计划带来了一点意料之外的变数好了。”

    车厢再次安静了下来,又只剩下了那规律的马蹄声,唯一的变化是那消失在愈发激烈的争吵声中的手风琴。

    诺维尔的计划当然不只是在奥菲娅身上的布局,不过眼下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只有这件事情。

    奥菲娅沉默了好一阵子。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遗憾。

    不过那遗憾的底色里并没有愤怒,倒更像是一位鉴赏家遇见了一件无法收入囊中的藏品时,发出的“太可惜了”的叹息。

    而随着那声叹息,紧扣的十指也缓缓分离。

    “那真是太遗憾了。”她坐回了座位上,恢复了端庄的表情,轻声说道,“看来,只能启动第二个计划了。”

    “第二个计划?”

    罗炎略感兴趣地挑了挑眉毛。

    “没错,事实上,我就快要死了。”

    奥菲娅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融化在车轮碾过碎石的白噪音里。甚至于在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爱而不得的‘奥菲娅’已经设计了自己的死亡,就像《蝴蝶与梦境》中的贝拉多娜夫人一样。她将得偿所愿地活在您的心里,成为您挥之不去的梦魇,以及罗兰城的第二声枪响……您将永远记住她,还有那些因此失去一切的人们。”

    “而且,无人能挡。”

    卡斯特利翁公爵大概不会想到,她的女儿会成为“疯语者”。而他留给她的救命秘宝,非但保护不了一心求死的她,反而会成为她自缢的绳索。

    那根发簪,就戴在她的头上。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死在这座城里的任何地方。

    车厢里的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度,又似乎从始至终都是那么冷。

    罗炎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改变,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我可没有允许你伤害我最亲爱的学生。”

    “另外,我得纠正一件事。”

    “我之所以默许仪式的进行,一方面是为了满足奥菲娅小姐的心愿,或者说好奇心。毕竟她都那样恳求我了,我总不能真的不出一点力气。”

    顿了顿,他用从容的语气继续说道。

    “至于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将你埋在她灵魂深处的诅咒,从她的灵魂中彻底剥离。”

    想要将长满毒刺的蔓藤连根拔起——

    得先让种子发芽!

    这便是他全部的计划。

    “奥菲娅”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短暂的惊讶之后,她重新挂上了笑容,十指在膝盖上交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最慈祥的父亲。

    “哦?”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我很好奇,我亲爱的科林殿下打算怎么做到?你手上一张牌也没有。”

    “并非没有,你应该听说过一个东西。”

    罗炎微微一笑。

    “残响画廊的‘策展人’给了我一样东西,它能去到任何地方——”

    “哪怕是虚境里。”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奥菲娅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你——”

    罗炎摸了摸胸前的怀表,那翻盖中的镜子里,正倒映着一张美丽的脸庞,以及一只湛蓝色的蝴蝶。

    “该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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