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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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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的巡防路线,甚至有宫人走的夹墙小道。严庄看过,又打开那些伤药瓶,仔细闻了闻,把其中几个瓷瓶里的东西倒了出来,有些是丹药,却有一瓶里面装的像是水,但酒味极浓。那是薛白麾下将领用来浇伤口的酒,他在石岭关外见过。再打开其中一包药材,气味刺鼻,舔了舔,果然是火药。

    “带走吧。”

    “严相?我冤枉啊!这些,只是防身用的啊。”

    严庄冷着脸不答,向麾下士卒道:“记住他现在说的,等重刑之后,看他又是如何说。”

    ……

    “我招。”

    半个时辰后,达奚珣坐在“驴驹拔橛”的刑具上,涕泪俱下,喃喃道:“洛阳城破之前,我确实见过偃师县丞颜春卿。”

    “颜春卿?此人与颜真卿、颜杲卿是何关系?”

    如今,颜真卿在哥舒翰麾下为行军司马,阻叛军主力于潼关。颜杲卿则率军坐镇雍丘,阻叛军掠夺江淮。兄弟二人皆是叛军的大敌。故而严庄一听到这个名字,当即就警惕起来。

    “他与二人是族中兄弟。”

    严庄道:“那便也是薛白的姻亲了,任偃师县丞……他与你说了什么?”

    “我并未与他说话啊,真的。”达奚珣道:“我不过是见到他率了乡勇数百人到洛阳支援,有两天一直随在高仙芝身旁。对了,他们还带了数十车辎重。”

    “数百人支援洛阳还带辎重?能是什么?”严庄道。

    达奚珣恐慌道:“想必,想必是火药。哦,我那些物件,便是向颜春卿手下一人买的啊,用来防身的。”

    “那数十车火药呢?”

    “不知啊。严相,你信我,我知道的全说了。”

    事到如今,严庄已经没办法再相信达奚珣了,冷冷道:“你必与薛白有所勾结,那宫城地图是谁让你拿出来的?”

    “没有,没有勾结。那地图此前一直在我公房里,是收拾细软时无意放进去的啊。”

    严庄遂再次让人用刑。

    可怕的惨叫声登时充斥了牢房,达奚珣捱不过刑,只好招供,他声音虚弱,断断续续,但为了不受刑,还是想尽办法多说一些。

    “早年间,我收养过一个义女,名为达奚盈盈,原是进奉于寿王李琩,后来不知怎地,此女勾搭上了薛白。”

    “如此说来,你勉强与颜真卿、颜杲卿一样,算是薛白的丈人了?”

    “不。”达奚珣惊得魂飞魄散,连连摇手,“不不不,达奚盈盈投靠薛白之后,便与我恩断义绝,反目成仇了。我儿达奚抚便是薛白害死的……”

    “还不招。”

    “招,我被贬之后,无人愿意伸出援手。达奚盈盈遣人找到我,将我安排回洛阳养老,说是还了我当年的养育之恩。”

    严庄道:“她让你为薛白做事?”

    “不是,只是让我为庆王李琮造势。近一年来,朝堂虽为杨国忠所把持,可暗地里,薛白利用李琮的储君名义,以钱庄、报纸为触角,拉拢了许多州县官吏、边镇校将,我奉命做的一直也是这些事……”

    达奚珣吞吞吐吐,此时才肯老实招供,原来他真就投靠了庆王一系。至于他反复宣扬的杀子之仇,事实上薛白只是诈过达奚抚,达奚抚当年乃是因牵扯进骊山刺驾案而死,官场上,真真正正的利益面前,他才不会管过往的小恩小怨。

    真审出达奚珣竟是薛白的人了,严庄反而有些吃惊,再想到那钱庄、报纸带来的影响,他已感到有些可怕。

    “说!洛阳城内还有哪些人是薛白一系?”

    “留台御史中丞卢弈。”达奚珣道:“达奚盈盈正是托了他的关系,将我调回洛阳。”

    严庄回想起来,攻破洛阳之时,卢弈因为不愿投降且破口大骂安禄山已经被杀了。

    “卢弈官位不低,为何会被你们拉拢?”

    “为长远考虑,自是尊奉太子。再有,卢弈很赞同薛白献于太子的中兴之策。”

    “呵。”严庄冷笑。

    他以前只顾着造反,成功以后如何治国却从未想过,近来也一直在思考该如何一扫大唐沉疴。当然,这绝非易事,以安禄山眼下的处境,根本顾不到。

    “他能有何中兴之策?”

    “简单而言,重新核查田亩,简化税制,取消杂税,以田亩、屋产多寡课税,征钱而非征物,另外,开征商税,增加科举名额,减小门荫……其内容繁冗,足有九卷、十数万言,装在一个大木箱中,非一言可述。”

    “那木箱在何处?”

    “在卢弈手中,或在他宅中,或在洛阳御史台。”

    严庄转头喝道:“去找!”

    这一回头间他想到了当年与薛白相识时的情形,那是在国子监外的酒肆中,薛白与几个当代鸿儒一起,表现得却十分沉静。

    他虽不承认,可心底里却知晓薛白比自己有本事,那样的人拟出的国策,他确实是愿意看看。可惜,安禄山屠了洛阳数千官吏,短时间内大燕朝要想变革,恐是很难了。

    “继续招,你引荐给圣人的洛阳耆老当中,可有薛白暗线?”

    “没有。”

    “你还想继续受刑?”

    “我说,我说实话。”达奚珣道:“他们并不信任我,洛阳城里还有没有他们的人我真的不知道……也许有,可我也是被利用的。”

    严庄依旧让人用刑,帮助他再想起些什么。

    “严相!求你信我,城中便是有内应,主事人也必然不是我,他们信不过我啊,这真是实话了!”

    这次的严刑并没能让达奚珣吐露出更多的东西来,直到他奄奄一息了,也没再想出新的内容招供,末了,只是嘴唇抖动,低声喃喃了两个字。

    “天谴。”

    “什么?”

    “我们毁了社稷的根基,它也要毁了我们。”

    达奚珣回想起了今夜做的那个梦,此时才明白过来,今日的恶果早在当年就种下了。那些受迫害的官员们一声声的叱骂当时听得可笑,可现在终于应验了。

    圣人也逃不掉,因为圣人才是罪魁祸首……

    那边,严庄出了刑房,没有多想,径直便点出了他下一个要缉捕的对象。

    “走,去找李遐周。”

    ~~

    洛阳城西北,宣辉门。

    因为洛阳的皇宫并非在正中,就在西北隅,故而只要攻破这道城门便可杀入紫微宫。

    今夜,薛白突然偷袭了宣辉门,用炸药炸开了城门,吓得叛军将领们惊慌不已。

    所幸的是,城门内还有隔城,隔城内还有城门,叛军兵力众多,守备森严,没能让唐军冲杀进来。

    自战事以来,安守忠夜不敢寐,今夜正挑灯在打骨牌,听闻动静连夜狂奔过来,命令亲卫不惜一切代价也得堵住城门。

    “将军,薛白给你递了封信。”

    混乱之中,却有将领悄然把一封箭信塞到了安守忠的手上,他打开一看,脸色顿时一沉。

    这次,薛白的语气比上次已严厉了许多,语带威慑,称留给安守忠弃暗投明的机会不多了,倘若洛阳城是王师攻下的,便要将安守忠以谋逆大罪满门抄斩。

    “插皮!”

    安守忠先是不忿地骂了一句,可想到今夜薛白已经破门了。若是下一次再破门,而叛军的兵力不能正好将其挡住,那洛阳可就真的守不住了。

    如此一来,他心里不免有些没底。

    ……

    夜更深,几排火箭从城门向城外射落,亮光在空中闪过,射入雪地之后很快熄了下去。

    有唐军士卒遂往这边而来,迅速收集了地上的箭支,匆匆奔回大营。

    不多久,姜亥很快赶进了薛白帐中。

    薛白正坐在案几后对着一张地图发呆。姜亥不小心看了一眼,只见那地图中所画横平竖直,较大的几个字分别是“圆壁城”“玄武城”“左藏宫”“大内”,似乎是一张宫城图。

    “郎君,来信了。”

    “给我吧。”薛白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接过信,问道:“刚从城头射下的?”

    “是。”

    薛白打开一看,是安守忠写的,内容十分简单,唯有“明夜三更徽安门”七字。

    把信也递给姜亥看了看,薛白问道:“你谈谈看法。”

    “末将这才明白,郎君今夜偷袭,目的并非在于破城,而在于它。”姜亥指了指桌案上的地图,道:“可竟是连我也不知,这是谁给郎君的,还有无别的信件。”

    “继续说。”

    “至于安守忠这封信。”姜亥沉思着,道:“确实也到了他扛不住的时候,我不太信安守忠有胆量害郎君。而且,目前探马还未探到陕郡的叛军回援。”

    “倘若信不是安守忠写的呢?”

    “怎会?”

    薛白沉吟着,脸色泛起些担忧之色,道:“我怀疑安禄山已经不相信安守忠了。”

    “那……这是一个局?”

    “进入徽安门之后,既非宫城也非皇城,而是含嘉仓城,倘若含嘉仓无粮,那便是最好的设伏地点。若安守忠真心助我,岂会选择这里?”

    姜亥眼珠转动,想了想,小声问道:“那我们可将计就计?声东击西?”

    “嗯。”

    让安守忠被怀疑,算是薛白的离间计又成功了,以眼下叛军的局势,离间可谓是百试不爽。

    可另一方面,安禄山如此多疑,只怕如今在城中的内应也很危险了,薛白也必须想办法救一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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