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有的痛苦,都不是应该加诸我身上的——我承认,你的痛苦是起源于我,但是你自己选择了这些痛苦。你可以不过分地贪心我的钱财,适时收手。你用这些钱陪伴老巴迪在更好点的医院治疗,他会有个舒服些的晚年。你们的生活平静也平常,你一直陪着他走到生命尽头。他不会打你一巴掌,你也不会和他吵架。你们会在最后一刻说说话,谈一些应该谈论的问题,然后你深情地呼唤他:‘爸爸!’,他虽然疾病缠身但也安详地去世。他走完了应尽的路,抚养好了女儿,去天堂找他的妻子去了。”我缓缓描述着,这是费伦妮本来的人生。虽然不尽如人意,但也足够安抚人心,每个人都能获得心灵上的宁静。
费伦妮的确深爱她的父亲,她的脸颊微微抽搐,显出一种难看奇怪的神色。显然她深受触动,无法置若罔闻了。只是我不知道她是赞同还是反对,我也不在意就是了。
“而你选择了另一条路,可谁也没资格训斥你——除了你爸爸,”我说,“但你不该做了选择还要怨恚我。我不是你爸爸,不该为你买单。”
只是我该明白我已经不是普通人,我的一举一动都会给普通人带来超乎他们意料的东西。我默默想。即使不是我的错,可我原本也不想伤害什么……我抿了抿唇。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了。”我有点累了。
“你无需向我道歉了,我也不会因为此事报复你,”我顿了顿,“我很感谢你四年来对我伪装出来的善意和爱情,虽然这是假的——但也曾经让我很快乐,这是真的。我们之间,这次见面之后就永远都不要再见面了吧。你最好远远地看见我,就赶快逃跑,跑得越远越好。我虽然不会报复你,但是看见你心情就会不好,难保你会不会因为意外死亡。毕竟我是个杀手,还是个幻术师,波及的范围总是很广。”
我淡淡地讲完,就站起来。已经是晚上七点二十五,我想去睡觉了,我最近总是累得很快。
我向风点头示意,“这么晚不好回去的话,就在这里住一晚,让里包恩帮你安排。不好意思,我累得很,想先去休息了。”
风很体贴地答应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他要不要在这儿睡,但他不用我操心。
我也向里包恩点头,他知道我的意思,会安排好我的客人们。从他身边走过,他抓住我的手让我停了停,叮嘱我:“娜菲会给你送热牛奶,喝了再睡。”
我讨厌牛奶。我不置可否,敷衍地“唔”了一声。
从客厅走到楼梯,需要经过风和费伦妮坐的那个沙发附近。我本是倦怠又漫不经心的,不期然被叫住了。
“viper。”冷冷的,坚冰一样的女声。
我停住脚步,侧转身看从沙发上站起来面对我的费伦妮。她的嘴唇被深深咬出牙印,见血了,和口红混在一起但也很明显,淡淡的血腥味弥漫。身体笔直、头颅昂起,似要显露出一股迫人的气势,背后璀璨的灯光让她的头发边缘显出一种透明的棕色。双手手指僵硬有力地攥着手包,青筋暴露,指节煞白。
她黑蓝的眼珠像是怪物似的盯着我,无光的又雾蒙蒙的,好像得了翳症似的。
“我恨你,永远。”她说。恨意从每个字往外冒出水,淅淅沥沥地好像能听到滴在地上的声音。
真是滑稽。我看她是认真的,就挑起眉,微笑道:“欢迎。”然后懒得理她,自己上楼去了。我能感受到她的眼珠子黏在我身上一样,直到看不到我。
她恨我?恨我的人多了去了,她算什么东西。我“嘁”地一声,只觉得可笑。
我拿着睡衣去浴室洗了澡,擦干头发,喝完牛奶,安稳地躺在床上,很快就困意沉沉地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