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事摆平了才出门的。
风也只是微笑以做回答。“那这位孔蒂小姐,在你们那里名声很大么?”我好奇地问。
“她的军火品质好,威力大,很有些尖货,但出货量不多,或者说在我们那儿出货量不多,”风说,“听说她的生意盘在西亚,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啊,”我明白了,“东亚是财富荟萃之地,西亚可就差的远了。他们都不喜欢去西亚,孔蒂小姐就挑了那里。所以我们才未曾听闻这位女军火商的消息。”
我琢磨了下,觉得有意思,就和风说:“孔蒂小姐选择西亚,好像是竞争不过别人,但是据我所知,西亚虽然贫穷,但是冲突倒是挺多,局势也颇复杂,本土势力萎靡,何况那里是亚非欧的交汇,交通又很便利——把大本营安札在那儿,仔细想想还真不赖呢。”
“不过这位小姐的志向也很新意了,”我笑眯眯说,“她的父亲是鼎鼎有名的人民政治家,她的母亲是黑手党巨擘,她没有继承英年早逝死得轰轰烈烈的先父的未竟事业,也没有像母亲一样逃避压力成为只知道莳花弄草读书作画的娇小姐,自己跑去西亚当了个女军火贩子,看来她对自己的父母的人生都未必认同呢。”
风已经听我说过薇厄纳·孔蒂的身世,“那可能比起自己的父母,她更认同的是继父和同母兄弟的人生,”风莞尔一笑,“她和继父一起生活了十几年,而且,对于小孩子来说,和柔弱不谙世事的母亲相比,威严强大的继父会让她记忆更为深刻吧。可能她少时在家庭里的待遇并不好,但这不妨碍已经能独立思考问题的女孩朝着自己向往的长辈的形象成长靠近——比起她早逝的父亲和柔弱的母亲,这位继父的影响力或许要大得多呢?”
我有些豁然开朗,不由十分赞同:“你说得对。”
话音落下没两分钟,我们的谈话就中断了。里包恩拧开大门把手走了进来。他把大衣帽子挂了起来,就过来向我们问好。
“女士先生们,抱歉我来晚了。”他彬彬有礼向我们致歉。里包恩先和风轻拥一下,尔后向费伦妮伸出右手,“您好,女士。”他温文尔雅问好。
他回来之后,很快我们就开始晚宴了。这顿饭吃得很开心,娜菲用海港最新鲜的海鲜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还煲了风的老家一个叫广州的地方的传统汤品,被风称赞“有八分神丨韵,不比许多老字号差了”。娜菲听得喜笑颜开,我才知道娜菲为了学习这手煲汤的手艺,拜过一位在米兰开餐馆的东方老师傅为师。
饭桌上,我们三个男人有说有笑,倒是好不快活,但也有一个人与这气氛格格不入。费伦妮就像个隐形人,沉默吃饭,沉默聆听。我看得出来她想和风交谈的欲望,总是欲言又止,但是又不想参与进我们三个人的话题中。她频频用眼神示意风,手上也有点小动作。女士想要吸引男士的注意,总有些小麻烦或者小疑问可以两个人单独谈会儿话,显得自然又亲昵。但是风总是不经意一两个动作就让她的努力失败。
风并不愿意她的小心思得逞,无声又坚定地拒绝了她。
我看得心里好笑。费伦妮面对自己爱的人,也是这样进退维谷、战战兢兢啊。想来,我那时向她告白的糗样,也只是人类的通病了。
我们在座的四个人,谁不是眼明心亮呢。费伦妮的窘态人人看在眼里,连她自己都是清清楚楚的。费伦妮直到晚宴结束也没能和风搭上一句小话,她的脸颊晕红,我想是酒晕和气晕结合而成的吧。
风并不是个刻薄的人,何况费伦妮是他认定的姐姐,寻常怎么会给她难堪。但是从费伦妮下了车,她就不愿意和我说一句话,对我也是冷脸以对。要知道,这次风带她一起来,就是为了了结她做下的那些事情。只要她表现出来的愧疚的模样,态度再诚恳点,看在风的面子上,我也就不应该计较了。毕竟风去救了我,我们又愿意结交彼此。
但是费伦妮今天的表现,实在不堪。她辜负了风的苦心,还怨恚风不搭理她。难道爱情中的女人就如此愚蠢么?费伦妮竟丢失了以往的聪明,意识不到风拒绝她的原因。
或者,只是她情愿不认识到,一头扎进自己愿意得到的现实里,强求着风按照她的想法去做事。大概是因为她的愿景里,风就应该宠着她怜爱她吧。
我淡淡地想着,不免又自怜自伤。这对费伦妮下的结论,何尝不是曾经的我呢?
只是费伦妮毕竟运气好我太多,她遇上的是风,我遇上的是她。
爱情令人盲目,让人失智,使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死而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