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细节,只是那份悲伤的气息满溢而出。
我不禁看了里包恩一眼,他的身躯依然是坚固的,稳稳站在原地,背对着我。他是什么看法呢?虽说事实无用,可是我对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愈发好奇起来。这是真的么?还是这悲伤的爱情是在掩饰什么呢?
我琢磨不透。薇厄纳泣音渐弱,她打了好几个哭嗝,毫无美态,只有人类本能伤心时的情绪发泄。她勉强能稳住情绪了,就说,“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伊芙呢?你们,”她声音颤抖,“会杀了她么?”
里包恩瞧着薇厄纳,回答:“我们并不嗜杀。”
“那就好,”她喃喃,“那就好……”她陡然想到什么,急切问:“那你们会把伊芙送回给我哥哥么?请不要……”她的眼里又蓄满泪水。
“这要看我的上司是如何决定了。”里包恩说。他顿了顿,接上:“假如我们决定放了伊诺千缇,必会先通知您,让您把她接走。请让我把这件小事当做我对您无法援手的补偿。”他欠身行礼。
薇厄纳同样回了个礼仪,她满含感激,语序略有瑕疵:“多谢您,谢谢您,我们会一生感激您对我们的帮助,伊芙和我……您对我们的帮助,您自己是体会不到有多么巨大的。”
她被下属提醒了,看一眼天色,暴雨没有停歇的趋势,我知道时间将要凌晨五点十分。她不安地绞了绞手指,显出被压迫的慌乱,“我必须得走了,”她说,“我要连夜赶回鹿山庄园……我和哥哥说我在那里度假……”
她看起来很怕哥哥。我观察眼前的故事,大约今晚的剧集就要落幕。我的心神陷入沉思。薇厄纳是个简单的女人么?她表现出来的为爱痴情的大小姐形象是真实的么?她明明手段不俗,头脑精明,却是个会为了爱情付出良多的女人么?我知道并非没有这种人,很多家境优渥的男女看重的和普通人并不一样,因为人生际遇不同,这不难理解。薇厄纳是其中一个么?
我不能判断,毕竟这只是我们的初次见面。
下属催得紧了,好像她是个被管束的主人,并不显得强势。薇厄纳望穿秋水的眼眸不舍得从仓库离开,虽然她什么都看不到。
临走前,她期期艾艾,看向里包恩:“我……我能进去和伊芙告个别么?”
不待里包恩回答,她哀愁希冀说:“我很担心她,从她失踪,我就没有睡好过。我只想和伊芙见个面,让她知道我来找她了,拜托了!”她深深鞠了一躬。
这请求,于里包恩而言只是举手之劳。按他今晚的角色,里包恩该是同意的。他也的确同意了。
薇厄纳一个人进了仓库,她的下属又把枪口抬起,和里包恩的守卫对峙起来,彼此虎视眈眈。女王的卫兵们更兼之有股不满忍耐的神色,能够理解,只为了见恋人一面,就只身深入敌营,这的确太危险了。然而女王不管不顾,卫兵又能如何呢?
我站在仓库门口,里包恩和我站在一处。仓库里灯火明亮,一览无余,对薇厄纳的丁点儿动静,我们都看得真切。伊诺千缇的现状实在不好,薇厄纳身子一颤,单膝跪下。伊诺千缇终于睁眼,她们对视片刻。
我边看边小声咕哝:“……伊诺千缇不像是个同性恋啊。”
里包恩眼神不错地看两个女人,神色平静,嘴里说的却是:“你能看出来么?你看出来我了么?”
我斜睨一眼,并不搭理他。
薇厄纳和伊诺千缇都流了泪,怕伤口被感染,薇厄纳还帮伊诺千缇及时擦掉泪珠。她们什么也没说,薇厄纳和伊诺千缇吻别。这惊了我一跳。
我微皱眉头,认真看她们的接触。我并非是个变态!只是肢体的接触很可能隐藏什么猫腻。
“你看出来了么?”我问他。
“很正常的一个吻,”他告诉我,“肌肉都很正常。”
直到薇厄纳安全地回到卫兵中间,我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都不能找出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卫兵层层护卫女王,隐没在黑暗里。我们目送他们离去,细细辨别大雨中的异动,很快就唯有雨声了。
我站在屋檐下,真的十分纳闷。“到底怎么回事?”我询问里包恩。
他眯了眼,现在是五点三十五,微蓝淡白的光线冲淡了天幕。他思索片刻,看着我说:“可能,我们有知识的盲点了。”
知识的盲点。我眉头微拧,沉默不语。
被牵住了手,里包恩打断我的思绪。“我会查出来的,”他淡淡说,手掌很温暖,“现在,你该回去休息了。”
我顺从颔首,乘坐来时的车辆原路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