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口。
“老弟……你说那老太婆……真是白骨精变的?”
楚阳笑了笑。
“不是老太婆。”
“而是她。”
猪八戒一愣。
“她?翠儿?”
楚阳点头。
“她没走远。”
“她还会回来。”
猪八戒挠挠头。
“她就不怕咱们直接打死她?”
楚阳看着前方渐暗的山路。
“她现在最怕的……不是死。”
“而是咱们不给她机会再‘演’下去。”
夜色完全压下来时,他们在一处山洞外扎营。
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干爽,地上铺了厚厚的枯草,勉强能挡风。
篝火生起来,火光映在洞壁上,映出一片跳跃的橙红。
唐僧坐在火边,双手合十,默念心经。
声音低而缓,像溪水在石头上淌过。
孙悟空靠在洞口,棒子横在膝头,眼睛盯着洞外黑漆漆的夜色。
猪八戒抱着钉耙打盹,鼾声断断续续。
楚阳却没睡。
他坐在火堆另一侧,拿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
画得很慢。
像在等什么。
子时刚过。
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很慢,很犹豫。
像有人在黑暗里踟蹰。
孙悟空耳朵一动,棒子已经握紧。
楚阳却轻轻摆手。
“猴哥,别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洞口。
一个身影出现在火光边缘。
是翠儿。
她还是那身藕荷色布裙,只是裙摆更脏了,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泥点和枯叶。眼睛红肿,像哭了很久。
她站在洞口,没敢进来。
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散。
“师父……几位师父……俺……俺回来了。”
唐僧睁开眼。
看见她,先是一怔,随即站起身。
“翠儿姑娘?你……你没事?”
翠儿扑通一声跪下。
“师父!俺……俺对不起您!”
她哭得浑身发抖。
“俺……俺那天肚子疼,躲在林子里。后来遇见俺老叔,他说家里有急事,硬拉着俺回去。俺……俺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就……就走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后来俺才知道……俺老叔骗俺!他说要带俺去清河镇,其实是想把俺卖给山里的土匪换银子!俺拼了命才跑出来……一路找你们……找得好苦……”
唐僧连忙上前搀扶。
“姑娘快起。既已回来,便是缘分。莫哭了。”
翠儿抬头,泪眼婆娑。
“师父……您还肯要俺吗?”
唐僧点头。
“自然要。”
翠儿又哭了一阵,才慢慢止住泪。
她低着头,小声说:
“俺……俺知道大圣怀疑俺。可俺真的没有坏心……”
孙悟空冷笑。
“没有坏心?那前两天那个老太婆是谁?哭着喊着说你被俺一棒子打死了?”
翠儿一怔。
“老……老太婆?”
她忽然反应过来,脸色更白了。
“那……那是俺村里的王婆!她跟俺老叔是一伙的!肯定是她……是她编排俺,说俺死了,好让你们起疑心,把俺赶走!”
她说着,又跪下磕头。
“大圣!俺求您相信俺!俺真的……真的没有害人之心!”
孙悟空眯起眼。
“你编故事的本事倒不小。”
翠儿哭得更凶。
“俺没有编!俺说的都是真的!”
唐僧叹了口气。
“悟空,罢了。既无真凭实据,便莫要再逼她。”
孙悟空哼了一声,把棒子往地上一杵。
“师父心善,俺老孙管不着。”
他转身走到洞口,背对着众人。
翠儿慢慢爬起来,走到火堆边坐下。
她离唐僧很近。
却离楚阳更近。
火光映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绿芒。
楚阳却像没看见。
他只是把枯枝扔进火里,低声说:
“翠儿姑娘,回来了就好。”
翠儿转头看他。
眼神复杂。
“楚施主……多谢你那天……没拦俺。”
楚阳笑了笑。
“姑娘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咱们又不是强盗。”
翠儿嘴唇动了动。
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双手抱紧膝盖,蜷得更紧了些。
洞外的风更大了。
呜呜咽咽,像有人在远处哭。
火堆噼啪作响。
火星一颗颗往上蹿,又很快被夜风卷灭。
楚阳闭上眼。
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夜色浓得像泼了墨。
山洞外,风卷着松针打在洞壁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仿佛有人在远处低语。火堆烧得正旺,柴枝偶尔爆出一声脆响,火星像惊慌的小虫四散飞逃,又很快坠入黑暗。洞内温暖而干燥,空气里混着松脂、焦木和淡淡的霉味。唐僧已经入定,呼吸绵长而均匀;猪八戒抱着钉耙睡得四仰八叉,鼾声如闷雷;孙悟空靠在洞口,半眯着眼,金箍棒横在膝头,棒尖在火光里映出一道冷冽的银线。
翠儿蜷在最靠近火堆却又离唐僧最近的一角,膝盖抵着下巴,双手紧紧抱着小腿。她的藕荷色布裙被火光染成暖橙,可那双眼睛却始终映着幽绿,像两盏埋在深潭里的鬼灯。她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谁。
楚阳坐在火堆另一侧,背靠洞壁,膝上摊着一块干净的粗布,布上摆着几枚从路边捡来的石子。他用指尖慢慢拨弄石子,一颗一颗排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细线,像在无声地描摹一条看不见的路。
洞外忽然安静下来。
连风都停了。
孙悟空耳朵猛地竖起。
“有人。”
声音极低,却像针尖刺破了夜的薄膜。
楚阳手指一顿,抬头看向洞口。
黑暗里,一道极淡的金光从远处山脊上掠过,像流星,却没有拖尾。它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无声无息地坠入山坳另一侧的密林。
孙悟空已经站起,金箍棒在掌心转了半圈。
“菩萨?”
楚阳轻轻摇头。
“不是来找咱们的。”
他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猴哥,你守着师父。我去看看。”
孙悟空皱眉。
“你一个人?”
“放心。”楚阳笑了笑,“我又不傻。”
他侧身挤出洞口,身影很快融进夜色。
洞内,翠儿的手指在裙摆下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
密林深处。
月光被枝叶切得支离破碎,洒在林间小径上,像撒了一地碎银。空气湿冷,带着腐叶和泥土的腥气。观音菩萨站在一株老松下,月白僧袍在暗夜里泛着柔和的光晕。她双手合十,眉间白毫微微发亮,目光却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