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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三章 一生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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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深处,不到不罢休。”

    “哈哈哈哈。”纸人张放声大笑:

    “地狱深处镇不住我!”他意有所指:“十七层鬼域,我曾进去两次,两次来去自如。”

    “我可以打开十八层鬼域。”赵福生道。

    “十八层鬼域?!”纸人张的笑声一滞,半晌,他叹了一声:

    “再开鬼域,想要镇我,自然涉及法则,你凭什么如此自信镇得住我?”

    赵福生缓慢往前,她所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个脚印,纸人张话虽说着,却仍老实的每个脚印跟在她的身后,被她牵引着往前走。

    “我能将你镇住。”赵福生说道:

    “因为十八层地狱既是狱,也是我。”

    “我愿以身化狱,将你永镇其中。”她语气平静,但话中透露出来的意思却令纸人张一下愣住。

    “你?”他吃惊的道,接着又语气沉重:“你!”

    “你纵使已经开辟法则,可要镇我,就意味着你本身便是法则,也就是你没有回头路走,你会厉鬼复苏。”纸人张提醒。

    “黄泉彼岸,就是一条不归路,踏上即不回头,我走进来了,就没想过走出。”赵福生道。

    纸人张长叹了一声:“值得吗?”

    “值得。”赵福生点头:

    “破坏的力量大于建设。”

    纸人张沉默了片刻:

    “纵使没有我,但是这世道已经毁了呀——”

    赵福生摇了摇头:

    “毁不了。”

    纸人张不信:

    “你如何敢这样肯定?”

    赵福生一步一步往前走,说道:

    “臧雄武,你目光短浅,看不到以后。”

    他受生活苛待过,短暂的曾经积极生活,但信念被摧毁的刹那,他便固执的认为这世间没救了。

    “你看不起的百姓,终将会自救的。在时间的进程里,无论是前汉还是后汉,只不过是时光流域中的沧海一粟。”

    赵福生拉拽着他前行。

    她看不到前方的尽头,但她知道此时还不是停下的时候:

    “在我看来,如果将历史进程比喻成一个人,大汉朝数百年的时光,在你看来黑暗得看不到希望的世道,只是这个巨人身上一小块不起眼的伤口。”

    “这伤口腐烂化脓,我们身处其中,你觉得天要塌了。”

    可对于整体的巨人来说,只消将那脓疮处理,伤口自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恢复如初。

    “百姓并非愚昧不堪的。”赵福生道:

    “只不过大家没有吃饱穿暖前,无暇去思考其他的出路,这也是你所提及的愚民,你所说的自私、自利等性格。”

    但终有一天,总会有人觉悟,会有追随者,会走向更好的地方。

    人类终会找到自己的出路。

    她的话令纸人张哑口无语,许久后,他怀疑的问:

    “真会有那么一天吗?”

    “会有的。”赵福生点头。

    “你看到过吗?”纸人张又问。

    赵福生沉默片刻,最终叹道:“我生活过。”

    纵使在那样的世道里,人还是难免有自私、自利的一面,这是属于天性,无法摈除。

    “可是好的人更多。”

    她说完这话,便不再出声。

    许久后,纸人张幽幽的道:

    “我没有看到过,我也不知道会有这样的时候。”

    他说:

    “我本来不应该相信——”

    他这样的人,心性阴暗,对人疑心极重,旁人说话他全不相信,他不重视自己的性命,自然也不在意其他人的性命,崇尚暴力,自己被人曾经恶意对待,也同样的以恶意的态度来对人。

    赵福生所说的话对他来讲如同天方夜谭。

    “可不知为何,我却想要相信。”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该有多好呢?

    纸人张道:

    “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当年,我们遇到的那些人——”

    他艰难道:

    “要是你,可能一切都会不同。”

    如果臧雄山没有被苛刻对待,如果当年灌江县镇魔司的令司主事是赵福生这样的人,冤案不会发生,臧雄山不会被押送入京中。

    罗刹不会一怒之下拨刀杀人,最终死于狱中。

    兴许后来的种种事情也不会有,臧雄武也许仍过着贫穷的、艰苦的一生,兴许到晚年时,他会与他爹截然不同。

    “如果我跟文清都老了,孩子长大了,我不会像我爹一样,如果是文清病了,我借高利贷也会为她治病的,会给她风风光光的办丧事,不会让她像我娘一样,死后连处坟茔也没有,后人无法祭拜,最终化为一堆枯骨,孤伶伶的躺在地中。”

    他声音低落,说到这里,突然又忍不住笑了:

    “我说这些干什么?说来我也确实没干一件好事儿——”

    他惆怅道:

    “文清跟我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她去了之后——”

    其实刘文清死后厉鬼复苏,随即被臧雄山驭使,臧雄武也没再给她立过一处衣冠冢。

    以至于几十年的时间里,张传世也无法祭拜母亲。

    终其一生,父子二人本能的逃离了当年的臧氏旧祠,再也没有故地重游。

    纸人张说到这里,兴许是人之将死,突然感到难以言说的心痛。

    在怨恨、阴毒、报复世界的念头被压制下去后,人性的哀伤、情感又浮上了心头。

    他想到了当年的三哥,想到了曾与兄弟罗刹把酒言欢的时候;

    想到了年幼的臧传世活泼可爱,欢快喊他‘爹’的样子,最终这孩子的面容与后来苍老、疲惫的张传世影像相结合。

    “传世——传世,我的儿子——”

    他开始锥心刺疼的疼痛。

    迟了五六十年的悔意在顷刻间席卷而来。

    重回臧氏旧祠时他不悔。

    与厉鬼复苏时的张传世见面时,他仍不悔。

    可儿子死后,执念是远离他,而是围绕赵福生游走的那一刻记忆化为一把世间最锋利无匹的鬼刀,开始剜割他的心灵。

    “你不是孬种,你不是孬种——”

    他喃喃的道:

    “是我的——”

    他最终不愿承认错误。

    只是他一意孤行,受仇恨裹挟,最终大错铸成,后悔终生,自此再也没有回头路走。

    好在人世间正如他想像一般的糟糕。

    百姓愚昧,贪官污吏横行,镇魔司驭鬼者更是凌驾众生之上。

    五六十年后,竟与多年前情况相同,这个世道没有改变过。

    这无疑令纸人张内心的愧疚、惶恐、忐忑得到安抚,随之愤怒、阴暗、残忍浮上心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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