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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09【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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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置妥当。”

    “那你多多少少顾着他一些,他虽然学了不少东西,终究是第一次办差。”

    林溪不再阻止他,声音也渐渐柔腻:“对了,温妃这几年勤勤恳恳,又为你诞下皇子,是不是要升一升她的位份?”

    陆沉脑海中浮现温令容那张极美的面庞,低声道:“过段时间再说。师姐,想不想再要一个孩子?”

    林溪抬起右手稍稍拨弄,一头如瀑青丝柔顺地垂下,轻咬下唇道:“随你。”

    ……

    短短两天时间,锦绣楼一案引发的风波就传遍京城,甚至有沿着京畿地区朝天下各处扩散的趋势。

    此案本身并不复杂,顺天府遵照内阁的指示很快便公告第一份案情简报。

    锦绣楼以前楼作为掩护,于后方营造一个隐秘的风月之地,在短短一年出头的时间里,用各种手段胁迫强逼四十六名年轻女子为娼妓,并且将其中十七人凌虐致死。

    简报一出,世人无不错愕震怒。

    锦绣楼的大东家徐凌登时成为众矢之的,一时间弹劾他和成国公徐桂的奏章如雪片一般飞向皇宫,喊打喊杀者大有人在。

    这桩案子由三法司合查,不过先期主要是由刑部主导。

    皇宫东南面的御街上,两旁罗列着大秦朝廷的诸多部衙,其中有一座不太显眼的建筑便是刑部。

    后堂,刑部尚书詹徽神态沉肃,左右两边分别坐着大理寺少卿沈闻溪和御史中丞江晦明。

    堂下则跪着成国公徐桂的长子、兵部职方司郎中徐凌。

    他正在交待这一年来究竟有哪些达官贵人去过锦绣楼的后楼,堂上三位大臣目不斜视,实际上最多只有六成注意力放在徐凌身上,因为左侧案后还坐着一位太子殿下。

    从詹徽等人提审徐凌到现在,陆九思始终没有开过口,仿佛他真的只是来旁听审案。

    詹徽心中暗暗感慨,太子虽然年轻却已经有了几分天子当年的气度,不论他从徐凌口中听到谁的名字,连眼角都不曾颤动一丝。

    “你是想说,这些锦绣楼的客人从无凌虐女子之举?”

    詹徽前年七月被陆沉调入中枢执掌刑部,一直勤勤恳恳用心办事,自然不会因为太子的到来耽误正事,冷厉的目光直视徐凌,似乎想要看穿此人的内心。

    徐凌形容委顿,体验了一把从云端跌落深渊的遭遇,哪里还有往日的意气风发,此刻连忙辩解道:“大司寇,犯官所知便是这些,并未听说过有哪位客人做过这种事。如今犯官身陷囹圄,又令家父蒙羞,岂敢再遮遮掩掩?犯官于此案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犯官从未让人虐杀那些女子,恳请大司寇明查!”

    “你倒是推得干净。”

    詹徽冷笑一声,随即朝陆九思拱手道:“殿下,臣想提审犯人胡清晏。”

    陆九思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徐凌,微微颔首道:“可。”

    当即便有差役将徐凌带下去,片刻后将胡清晏架入后堂。

    他在刑部显然吃了不少苦头,囚服上的血迹清晰可见,唯有一张还算俊俏的面庞没有破相。

    进入后堂的那一刻,胡清晏的视线扫过端坐在那里的陆九思,喉头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望着一脸凄然之色的胡清晏,詹徽心里涌起真切的怒意。

    徐凌是否此案的主犯还未确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罪状却是铁板钉钉,不论他是否受徐凌指使,那些命运悲惨的女子都是直接或间接死在他的手里。

    不知是因为破罐子破摔,还是熬不住刑部那些老差役的手段,胡清晏对自己的罪名没有任何否认,基本上詹徽每提出一项,他都很光棍地承认。

    而且他还主动交代了那些恶行的细节,具体到何年何月以何种手段将某女子带进锦绣楼,又是何年何月因为何故将其杀害。

    他不像徐凌那般一问三不知,甚至连哪些女子是死在哪位权贵的手中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这恐怕是刑部多年来审理最顺利的案子,口供之多让旁边的书吏差点写到手指抽筋。

    陆九思平静地看着这个供认不停的犯人。

    他已经知晓胡清晏的底细,其人交游广阔口才尤佳,六年前与徐凌相识,双方互相引为知己,后来徐凌仗着他爹的威名开了锦绣楼,胡清晏顺理成章地帮他打理庶务直到如今。

    胡家乃京西行省姚阳府境内大族,虽然在京城上不得台面,在当地还算有些地位,因此才有余裕供胡清晏在京城交际往来。

    从这份资料来看,胡清晏的一切举动看起来符合逻辑,他为了讨好徐凌同时帮成国公府敛财不惜用各种卑劣手段,事发后又根本扛不起,只能竹筒倒豆子全部交代。

    詹徽仔细斟酌一番,并未发现其中有可疑之处,便准备让人将胡清晏带下去,谁知此人忽地说道:“大司寇,罪民还知道一桩锦绣楼的隐秘!”

    詹徽皱眉道:“说。”

    胡清晏迟疑道:“若是罪民供认清楚,能否……能否请大司寇稍作宽宥?”

    詹徽的语气变得愈发冰寒,目光如刀:“你在和本官谈条件?”

    “罪民不敢!”

    胡清晏叩首道:“罪民自知死有余辜,岂敢再生妄念,然则锦绣楼诸事是罪民迷了心,犯下这等活该千刀万剐的大罪,却与罪民的家人无关,还望大司寇宽宥他们!”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

    詹徽双手朝上道:“陛下三令五申,刑部断然不会轻易兴株连之罪,只要查明你的所作所为和胡家没有关系,本官自然不会为难他们,但是该有的惩戒不会少。”

    胡清晏眼中浮现喜色,这时坐在旁边的太子殿下开口道:“既然是隐秘,那就不必有太多人听了,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詹徽等人连忙应是。

    至于刑部的官差、大理寺和御史台的几名官员,他们心中对太子大为感激,毕竟在京中官场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知道的秘密越少越安全。

    片刻过后,除了堂上三位主官、站在胡清晏身边的两名刑部高手、陆九思以及他身后的四旬男子,整个后堂再无旁人。

    胡清晏一直低着头,缓缓道:“大司寇,锦绣楼其实还有一名东家,罪民偶然听徐凌提过,心里对此很是好奇。徐凌并未说过那位东家是谁,只是对罪民打包票说,有那位入股锦绣楼,就算是织经司也不敢随意登门探查!当时罪民便在想,或许是另外某座国公府上的贵人,也有可能是织经司的大人物!”

    堂内一片死寂。

    胡清晏这一刻似乎豁出一切,乞求道:“大司寇,罪民什么都交代,只盼莫要殃及胡家……对了,罪民想起来了,徐凌曾说那位神秘的东家根脚极硬,让我放开手脚去做,只要能赚到足够的银子就能交差。大司寇,只要您再审徐凌,他肯定会全部交代,他其实是个无胆鼠辈,根本扛不住大刑!”

    詹徽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若非太子殿下在旁听,他早就让人打烂胡清晏这张嘴。

    表面上胡清晏将矛头指向其余军中权贵乃至织经司,问题在于这三位主官哪个不是人精,只听那句“有那位入股锦绣楼,就算是织经司也不敢随意登门探查”,便知事态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织经司乃天子亲军,能让他们如此忌惮的幕后靠山,用屁股去想也知道和宫里有关!

    当今天子御宇六载,只在大同元年纳过一次秀女,合计十一人,此后便不再采纳朝臣关于充实后宫的进言。

    除去一后五妃为天子生下的十子二女,后面入宫的十一名妃嫔相继诞下四位皇子和两名公主。

    大抵而言,本朝后宫颇为安宁,多年来没有传出任何不太和谐的流言。

    难道如今波澜终起?

    詹徽心里又苦又怒,太子殿下旁观审案,他总不能把胡清晏的这番供述隐瞒起来,再者他也不可能这么做,毕竟另外两位主官都不是善茬,尤其是颇受御史大夫刘元器重的江晦明。

    然而身为臣子,最忌讳的就是踩进这样的旋涡。

    便在这时,陆九思淡淡道:“詹尚书,沈少卿,江中丞。”

    三人起身行礼道:“臣在。”

    陆九思也站了起来,不疾不徐地说道:“孤认为此案没有那么复杂,犯人的口供不可尽信,当下最要紧的是查明徐凌究竟是否有所隐瞒,他知情和不知情是截然不同的后果。此外,要安抚那些幸存的受害者,要抚恤那些死者的家属。至于此犯所说的神秘东家,诸公当如实记录,不过为了避免引起朝野胡乱猜疑,暂且列为秘卷,只需呈递御前即可,切记莫要引起流言蜚语。”

    詹徽等人望着陆九思平和的目光,心中不由得大为敬佩。

    不偏不倚又顾全大局,极有中正端方之风。

    “臣遵旨。”

    三人再度躬身。

    胡清晏依旧低着头,心中却涌起一股荒谬。

    锦绣楼肯定和太子没有关系,这一点他心知肚明,在他已经快要明示的地步下,这位太子殿下居然还能沉得住气?

    难道他不想知道究竟是哪位皇子在借锦绣楼敛财?

    难道他不想利用这个机会消灭一切潜在的对手?

    他是不是蠢?

    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胡清晏艰难地抬起头,正好撞上陆九思走过他身边时望来的目光。

    没有讥讽,没有嘲弄,没有自负和俯视。

    唯有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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