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就当阿姐是小人之心吧!”襄宁再抬眼时,已没了刚刚那股子尖刻的锋芒,眼中反倒闪过一丝疲惫与无奈,“那丐帮虽势力不容小觑,但却甚不入流,一帮叫花子而已,着实翻不出天去!阿恩不能入仕,可本事手段样样不俗,这你也是知道的。如此一来,也算人尽其用,让他有个营生去经营。便是阿恩的后人也能以这营生在未来的君主那里讨口饭吃。说白了,有了这个依靠,以后每位皇帝都不能为难他们,反而会多有依仗。可,却又因为不过皆是些乞丐混混,到底是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反而又少了诸多的是非、猜忌。”
“好吧。”永治帝被襄宁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无力感所打动。姐姐曾几何时有过这样的无奈?印象中的姐姐一直都和母亲一样,像一棵大树,为自己遮风挡雨。“既然这是阿姐所求,那朕便准了……”
只是,这句话刚一出口,他和襄宁便俱是一震,又同时一默。这话太熟悉了。是什么时候说过呢?大概十年前吧,处决齐氏一族的前夜。襄宁赶来替驸马齐茂求情,永治帝也是这样说的。然后襄宁便兴冲冲地奔去天牢接她的夫君,却最终,只接回来一具尸体!
他,用衣带吊死了自己。
齐茂爱她至深,也知她至深。知道她一定会为他求情。可他却无法独活下去,无法日日面对着她独活下去……
襄宁走出御书房,黄昏的风吹起她几缕发丝,本来暖洋洋的晚风,却不知为何让她觉得有些阴冷。这是地狱来的风吗?是齐茂送来的风吗?
……
“嫔妾,嫔妾参见长公主殿下!”襄宁的惆怅被不合时宜地打断。这抹甜腻娇音的主人正是艳冠六宫的丽嫔娘娘。
许是前日长公主砸了灵犀宫,威名赫赫,如雷贯耳,此刻丽嫔陡然与襄宁迎面相遇,便不免有些胆怯心虚。可如今已避无可避,她不得已只能福身行礼。
襄宁回过神来,盯着她沉默地看了半晌,不辨喜怒。这诡异的安静让丽嫔不禁更加害怕。
“嫔妾,嫔妾,先告退了。”她转身要走。
“慢着。”襄宁开口道。
和风立刻带人拦住她的去路。
“殿下,殿下,有何咐吩?”丽嫔勉强想挤出个笑来,却不太成功。
“听说前儿你打了本宫的儿媳妇儿?”襄宁垂眸掸了掸衣袖。
“殿下,殿下的……儿媳妇儿?”丽嫔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呀,她叫严恬。”
“啊?!不不!嫔妾当时并不知……不,那时严家姑娘还不是,还不是公主的儿媳……”
“可她现在是了!”襄宁娥眉一挑,尽显长公主的飞扬跋扈,“她以后自是不必说。但她以前所受的欺负,我得替她讨回来!我听说你之前要赏她个‘口吐珍珠’?”
“不,不,殿下,我……”
“啪”地一声脆响,丽嫔的脸登时就歪到一边,随即肿胀起来。春晖宫的宫人们立刻想上前护主,却俱被和风带人拦住,并随手又给了他们一顿教训。
“珍珠呢?”襄宁皱眉,转头去看瑾嬷嬷。
瑾嬷嬷立时会意,上前一步,抬手“啪啪”反正给了丽嫔两个耳光。她出身军中,那手劲儿自是非一般人能比。丽嫔当即便脸颊紫胀,唇破血流,脑袋一歪“噗噗噗”连吐出数颗洁白贝齿来。真真是口吐珍珠,红白相映。
自此,丽嫔娘娘缺了满口皓齿,又脸颊受损,算是彻底毁了容貌。失了这冠绝之姿,恐怕以后圣宠再无。
她坐在地上,懵了半天,直到一众宫人被放过去搀她,丽嫔方才缓过神来,随后立即放声大哭。
襄宁看都没看她一眼,带着人转身悠悠离去。这皇宫可真像个养着各色鸟雀的金丝笼子呀,实在让人不喜。看来,她以后还是尽量少来才是……